第50章 两张底牌

秦砚盯着苏念手掌里那块裹着软布的石片，脸上那点赶集老农的松弛劲儿一寸一寸收紧了。他把文件袋往胸前收了收，眯起眼：“你从哪儿弄来的？”

“你先别管我从哪儿弄来的。”苏念把石片上的软布掀开一半，露出上头“以石固脉”四个字，“你先看看你手里那块写的是什么。引泉归脉，对不对？”

秦砚的嘴角抽了一下，没吭声。

“你那块是第一种法子，我这儿是第二种。”苏念把软布又掀开一些，露出底下“寻龟石之阴，取青岩三斗，研末填缝”那几行字，“你偷走的那块写的是‘引泉归脉，以水润裂’——听着省事，但你有没有想过，引水润裂要是管用，前人干嘛还费劲再琢磨出第二种法子来？”

秦砚把文件袋攥紧了，脸上那点笑彻底没了：“你少唬我。这刻痕是一整块，你手里那几片碎石头谁知道从哪儿捡的——”

“从你凿走那块左边石壁上凿下来的。”苏念打断他，“你凿走的是中间那块，左边还有一块更早被人凿走了。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，拿着半套东西就敢来谈条件。”

秦砚沉默了几秒钟，忽然笑了，笑得不怎么自然：“行，就算你手里有第二种法子，那又怎么样？引泉归脉也好，以石固脉也好，总得有人去干活。你们两个人，一个赵德贵——就凭你们仨，搬得动三斗青岩？填得满那条大裂缝？”

鲁顺利在旁边开了口：“这就不劳你操心了。地脉是全镇的事，真要动工，镇上出人出力，我们负责把法子找全。倒是你——你手里那块残篇除了写引泉归脉，还写了什么别的没有？比如施工的时候要注意什么、从哪头开始填、填多深？”

秦砚没接话，但苏念注意到他攥文件袋的手指节发白。鲁顺利这句话戳到点子上了——秦砚偷的那块只是整套刻痕里的一小段，前后文全在洞底石壁上。他拿着那段话，知道“引泉归脉”四个字，但具体怎么引、引多少、从哪个方位引，他根本不知道。

苏念把石片重新包好揣回兜里，往前走了半步：“秦砚，你今天来谈条件，无非是想拿这块残篇换我们退出老龙沟。但你现在自己也看见了——你手里的东西不全，我手里的东西也不全，咱俩谁都没法单独把这条地脉修好。你要真想解决裂隙的事，不如把东西拿出来，咱们拼一块看。”

秦砚眯着眼看了她半天，忽然把文件袋往黑皮包里一塞：“你当我傻？我把东西给你，你转头就把我撂一边，我找谁哭去？”

“那你想怎么样？”

“简单。”秦砚把黑皮包往腋下一夹，“你手里那几块碎片，给我。我把这块残篇给你。咱俩换，换完了各走各的——你们修你们的脉，我离开老龙沟，以后不掺和这事。”

鲁顺利在旁边冷笑一声：“你拿半套换全套，算盘打得挺响。”

“什么半套全套？”秦砚脸一板，“我手里这块是正主儿，你手里那些碎石头连个边都没刻全——”

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，眼珠子转了转，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。苏念心里一亮——他刚才说“连个边都没刻全”，说明他看过自己那块残篇的边缘，知道它只是某块更大石片的一部分。也就是说，秦砚早就知道洞底石壁上凿走的不是一整块，但他还是只凿了中间那块。

“你知道左边那块被人凿走过。”苏念盯着他眼睛，“你进洞的时候就看出来了，左边石壁上那个旧茬子还在。你明知道有第二种法子，但你找不到它藏在哪儿，所以你只拿了你能够着的那块。”

秦砚脸色变了变，嘴硬道：“我听不懂你说什么。”

“你听得懂。”苏念往前又逼了一步，“你拿着半套东西来谈条件，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第二种法子长什么样。你以为把中间那块凿走了，剩下的事就由你说了算——但你没想到左边那块早被人藏起来了，更没想到我们找着了。”

秦砚把黑皮包往地上一摔，嗓门提了起来：“苏念，你别欺人太甚。我秦砚在这片山里混了这么多年，手上不是没沾过血。你今天要么把碎片给我，要么——”

“要么怎么样？”鲁顺利从背包侧兜里抽出手铲，往苏念旁边一站，“喊你藏在岩洞里的人出来？你去喊啊。那洞我们今早刚搜过，里头连个人影都没有。你那些所谓的人手，都在外围晃悠，根本来不及赶过来。”

秦砚嘴唇哆嗦了一下。苏念趁热打铁，从兜里掏出手机，翻出昨天拍的洞底石壁照片举到他面前：“你看看清楚——这是你凿走那块旁边石壁上的字：‘此脉补法有二’。你自己看看，你偷走的只是其中一种。你现在把东西交出来，咱们把两种法子拼一块，该修脉修脉，该填缝填缝。你不交，那也行，你拿着你那半套东西走人，我们拿着另外半套去找镇上，看最后谁被晾在一边。”

秦砚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足有半分钟，喉结上下滚了滚，忽然蹲下去把黑皮包捡起来，从里头掏出文件袋，往苏念脚前一扔：“拿去。”

苏念弯腰捡起来，隔着塑料袋看了一眼石片上的字——确实是“引泉归脉”那段，跟她手里那几块碎片拼得上。她把文件袋揣好，冲秦砚点了下头：“行，东西我收了。地脉的事，从今往后你别再插手。你那些外围的人手，今天之内撤出老龙沟。”

秦砚哼了一声，拎着空黑皮包转身就走，走出几步忽然回头：“苏念，你别得意太早。地脉裂隙要是真那么好修，前人也不会把法子刻在洞里藏着了。你们慢慢搬石头去吧。”

说完钻进山道林子里，脚步比来时快多了。

鲁顺利看着他走远了，长出一口气：“这家伙嘴硬，腿倒挺诚实。”

苏念把文件袋和碎布包并排摆在石头上，蹲下来仔细拼看。三块碎片的断口严丝合缝地卡在一起，右边紧挨着那块从秦砚手里收来的残篇——两块石片一拼，中间差了一小截，但前后文基本连贯了。

“引泉归脉，以水润裂，取龟首石阴面岩缝渗泉，引至裂隙中段，缓注三日，待脉自合。若三日不效，则以石固脉，取青岩三斗，研末填缝，夯实封口，脉气自通。”

鲁顺利凑在旁边念了一遍，啧了一声：“两种法子都写着呢——先引水试三天，不行再搬石头。这刻痕的人倒是实在，把备选方案都刻上了。”

苏念把两块石片拼好拍了照，拿软布分别裹好揣进背包：“先回去。赵叔那边还等着信儿呢。岩洞那边让老周撤了吧，秦砚今天栽了面子，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。”

两人沿着山道往外走，鲁顺利忽然笑了：“刚才秦砚走的时候说‘你们慢慢搬石头去’——他是不是以为咱们只能用第二种法子了？”

苏念也笑了：“他爱怎么想怎么想。等咱们真把水引来试了，他还不知道在哪儿蹲着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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