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试水

回到镇上已经过了晌午。赵德贵把东侧山梁的乡亲们打发回家，老周那头也撤了哨，三个人坐在美容店后头小屋里，把两块石片拼在桌上对着看。赵小敏端了三碗面进来，搁下筷子问：“谈成了？”

“算谈成了。”苏念把石片拼好推到她面前，“秦砚把他偷的那块交出来了，咱们手里这三块碎片也拼上了，整篇补脉法基本齐全。就差中间那一小截——凿的时候碎了一块没找着。”

赵小敏凑过来看了半天，忽然伸手点了点照片上那段“引泉归脉”的文字：“取龟首石阴面岩缝渗泉，引至裂隙中段，缓注三日——这个‘阴面岩缝渗泉’，不就是咱们上次绕龟首石排查的时候，西侧岩壁上那些往外渗水的小裂缝？”

苏念一愣，回头翻手机里存的老照片。上次绕龟首石整圈排查藏人点位的时候，鲁顺利拍过几张岩体照片，其中西侧背阴面的岩壁上确实有几道细小的渗水缝，水珠子顺着岩面往下淌，在底下汇成一小股细流，当时没当回事。

“对，就是那儿。”鲁顺利把照片调出来放大，指着渗水位置，“从这儿到洞底裂隙，直线距离大概三四十米，中间隔着岩体。引水得从岩壁外面想办法把水导进去，不能从洞里往外引——洞里那个裂隙在底下，水往低处走，正好灌进去。”

赵德贵端着面碗琢磨：“那得在岩壁上凿个导水槽，把渗出来的水截住，顺着槽子引到裂隙入口。三四十米长的槽子，工程不大，但得避开裂缝多的地方，不然半道就漏光了。”

“先试第一种法子，引水润裂，三天见效就省事了。”苏念扒了口面，“要是不行再搬石头。今天下午把导水槽的路线勘一遍，明天动工。”

下午三人又跑了一趟老龙沟。这回轻车熟路，从护林房后头那条小道直接摸到龟首石西侧。鲁顺利背着工具包，赵德贵拎着根粉笔，苏念拿着手机和卷尺。渗水那几道岩缝在龟首石西侧偏北的位置，离地两米来高，缝里常年往外渗水，底下岩面被水冲出一道浅沟，长了一层绿莹莹的苔藓。

鲁顺利踩着赵德贵的肩膀上去看了看，拿粉笔在岩面上画了条大概的走线：“从渗水缝这儿往南斜着下坡，避开那块鼓出来的岩包，走低洼的地方——水往低处流，省得挖深槽。拐两个弯，绕到岩洞藤蔓墙北侧那处凹口，从凹口钻进去正好接上洞底裂隙的入口。”

“凹口够宽吗？水槽得铺进去。”苏念问。

“够。那个凹口我看了，半米来宽，人侧身能过，水槽铺进去没问题。就是进去之后还得往下走一段才到裂隙，那截洞道是缓坡，水能自己淌。”

赵德贵在底下仰着脖子看：“那得用啥材料铺槽子？水泥？还是找石匠凿石槽？”

苏念想了想：“水泥太沉，运进来费劲。镇上五金店有那种半圆形的PVC管槽，一米一根，接起来就行，轻便好带。回头拿防水胶封接口，上头再压一层碎石片盖住，不显眼。”

“行，我下午去五金店买。”赵德贵拍拍手上的土，“管子、胶、接头，一趟买齐。明早六点进沟，趁凉快把槽子铺完，中午灌水试。”

第二天一早三人又进了沟。这回连赵小敏也跟来了，留在外围护林房那儿看车，顺便拿对讲机跟沟里保持联络。鲁顺利和赵德贵扛着PVC管和工具往西侧岩壁去，苏念在底下递东西、拿手机拍施工过程。

铺槽子比想象中费劲。岩壁表面不平整，有的地方鼓出来一块石头，管子得绕过去；有的地方凹进去太深，得垫碎石片找平。鲁顺利拿凿子把挡路的岩棱敲掉几块，赵德贵在底下接碎石片，苏念负责拿水平尺量坡度——槽子必须一头高一头低，水才流得动。

干到上午十点多，三四十米长的槽子总算铺到了岩洞藤蔓墙北侧那个凹口。鲁顺利钻进去把最后几节管子接上，顺着洞道缓坡一路铺到裂隙边缘，探头出来冲苏念比了个手势：“通了！放水试试！”

赵德贵爬到渗水缝那儿，拿凿子把缝口稍微扩了扩，渗出来的水立刻从细流变成小指粗的一股，顺着PVC槽子哗哗往南淌。三人蹲在槽子边上看，水流拐过第一个弯，又拐第二个弯，一路稳稳当当，一滴没漏，最后消失在藤蔓墙后头的凹口里。

“走，进去看看。”苏念打头钻进去，手电照着裂隙那边。水流顺着槽子从洞道缓坡淌下来，到裂隙边上汇成一小股，哗啦哗啦往裂缝里灌。裂隙深不见底，水灌下去听不见落底的声儿，但裂缝两侧的石壁明显比前两天湿了——之前干得发白的岩面被水一润，颜色深了一层。

“管用。”鲁顺利蹲在裂隙边上拿手电往底下照，“水都渗进缝里了，慢慢润着。这法子确实省事——不用搬石头，不用和泥，让水自己渗三天，裂隙里的干缩缝泡发了说不定真能自己合上。”

苏念拍了张照片，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：第一天，巳时放水，流量稳定，裂缝口渗水良好。她抬头看了看表，跟赵德贵说：“明早再来一趟看效果。这三天别让人碰槽子——赵叔你回头跟老周说一声，让他每天巡山的时候绕到西侧岩壁瞅一眼，槽子被树叶堵了或者被野物踩坏了，及时通一通。”

赵德贵应了。三人从洞里退出来，把藤蔓重新拢好，收拾工具往停车点走。赵小敏在护林房那儿等着，看见他们出来就问：“成了？”

“头一步成了。”苏念把手机照片给她看，“得等三天看裂隙合不合得上。合不上还得搬石头，那工程就大了。”

赵小敏瞅着照片里往裂缝灌水的画面，忽然说了句：“苏念姐，你说秦砚那家伙这三天会不会偷偷跑回来搞破坏？他走的时候那话听着就不甘心。”

苏念脚步慢了一拍。她还真没细想过这个问题——秦砚交出了残篇，嘴上说撤出老龙沟，但以他那个性子，背地里使绊子的可能性不是没有。

“赵叔，你跟老周说，这几天巡山多留个心眼，除了看槽子，也看看有没有生面孔在龟首石附近晃。”苏念想了想又补了一句，“再跟东侧山梁那三个乡亲打个招呼，请他们隔一天上去看一趟，不用盯全天，就早晚各转一圈。”

赵德贵点头：“我回去就安排。”

鲁顺利在旁边拿树枝敲着路边的石头，忽然插了一嘴：“他要是真来搞破坏，我倒不担心他砸槽子——那玩意儿砸了重铺就行。我怕他往渗水缝里下东西，堵了源头，那咱们就得重新找水源。”

苏念看了他一眼：“所以得盯紧。这三天是关键期，过了这三天要么裂隙合上，要么咱们换法子——不管哪种，他都没机会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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