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路旁新土

消息弹出的那一瞬间，护林房里原本松弛下来的气氛骤然绷紧。

苏念一把抓过手机，指尖飞快地点开对话框，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眼底。赵德贵发来的文字寥寥数语，可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口——小敏回家那条近路，路边堆了新土，看着不对劲。

赵小敏傍晚送饭过来，天刚擦黑就动身下山。那条近路抄近穿过一片杂树林，比走主山道能省半个钟头，平日里图省事，她来回都爱走这边。林间小路狭窄，两侧灌木丛生，一旦有人提前埋伏，根本无处避让。

“坏了。”苏念猛地站起身，椅子腿在粗糙的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。

鲁顺利也瞬间绷紧身子，抄起靠在墙角的手电，顺手把护林房墙角那根结实的槐木棍拎在手里：“我跟你一起过去！”

“分头。”苏念头脑飞速冷静下来，迅速做出安排，“你直接走主山道往山下赶，主路开阔，方便接应；我斜插那条杂树林近道，先去找小敏。随时保持通话，一旦发现情况立刻喊我。”

鲁顺利没有半句废话，点头应声，手电“咔”地推开，一束白光破开门外浓稠的夜色。两人一前一后冲出护林房，山风迎面撞上来，带着深夜山林刺骨的湿凉。

夜色笼罩下的龟首石山区像一头沉眠的巨兽，远近的峰峦只剩下模糊漆黑的轮廓。脚下山道铺满枯松针与碎石，踩上去沙沙作响。苏念关掉手电，只借着稀薄的月光辨认路径，尽量压低自己的动静。她不敢开灯，一旦光束在林间亮起，暗处如果真的有人，第一时间就能发现她正在赶来。

她顺着一条几乎被荒草遮蔽的小径斜切，钻进杂树林。

这片林子树生得密，枝桠交错，月光很难穿透树冠，四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脚下路面坑洼，无数藤蔓横生，好几次藤蔓勾住裤脚，她都直接伸手猛地扯开，半点不敢放慢脚步。赵小敏只是个普通姑娘，手无寸铁，如果秦砚那边的人把目标转移到她身上，后果不敢设想。

苏念心里清楚，今晚抓到那名受雇的闲汉，看似是己方占优，实则等于明明白白告诉秦砚：导水槽这条路，已经行不通了。

秦砚这种人，不会就此收手。堵水路只是最简单的一步，既然水路被死死守住，他完全有可能调转矛头，对身边的人下手，用胁迫的方式逼他们撤出龟首石。

林间隐约传来细碎的脚步声。

苏念立刻停下动作，屏住呼吸，侧身躲到一棵粗壮栎树的树干后方。

她凝神分辨声响，脚步声由远及近，节奏慌乱，伴随着微弱的啜泣声。

是赵小敏。

苏念心头一松，随即又是一紧，慢慢从树后探出头。月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下来，就看见前方小路上，赵小敏抱着怀里空饭盒，脚步踉跄，肩膀微微耸动，脸上满是惶恐，正拼命往前赶路。她身后空荡荡的，暂时看不到人影。

“小敏！”苏念压低声音唤了一声。

赵小敏浑身猛地一颤，像是受惊的小兔子，猛然回头，看见是苏念，紧绷的情绪瞬间崩不住，快步扑过来，声音还带着哭腔：“苏念姐……吓死我了。”

“发生什么？路上的新土是怎么回事？有没有人拦你？”苏念伸手扶住她的胳膊，仔细打量，赵小敏身上衣物完好，没有明显伤痕，只是裤腿沾了不少泥土。

赵小敏咽了口唾沫，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，伸手指向前方几十米外的小路拐弯处。

“我往回走的时候，就看见拐弯那里堆了一大堆新翻出来的湿土，土堆直接占了大半条路，看着像是刚挖出来没多久。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谁在这里挖土开荒，就打算绕着旁边草丛过去。”她回忆起方才的画面，后背又泛起一阵寒意，“结果我靠近了，就看见土堆边上丢着一把铁锹，草丛里面还有人动的声音！我不敢多看，转头就拼命往前跑，赶紧给我爸发消息。”

铁锹。

苏念的目光投向那个弯道方向，眼底寒意渐生。

堵导水槽只用黄泥就足够，根本不需要铁锹。对方带着铁锹来到这条偏僻小路，目的绝不是简简单单堆一堆土挡路。

“你看清楚，土堆有没有挖开坑洞？”苏念问道。

赵小敏用力摇了摇头：“我不敢靠近，远远瞥了一眼就跑了。”

苏念不再多言，握紧手机，示意赵小敏跟在自己身后，两人放轻脚步，慢慢向着弯道位置靠拢。

转过拐角，那一堆新土赫然映入眼帘。

土堆体积不小，黑褐色湿土带着泥土独有的腥气，明显是新近开挖，泥土表层还没有长出杂草，边缘散落不少碎草根。一把木柄铁锹斜斜靠在旁边的树干上，锹面沾着厚厚的湿泥。整条林间小路本就狭窄，土堆横亘于此，几乎将通行空间挤压到只剩下窄窄一道缝隙。

鲁顺利的脚步声这时也从后方传来，手电白光扫过来，落在土堆和铁锹之上。

“好家伙，真是刚挖的。”鲁顺利走到土堆旁，蹲下身，伸手抓起一把泥土搓开，眉头紧紧锁死，“土质和堵导水槽的黄胶泥不一样，这是就地从路边挖出来的生土。”

苏念绕着土堆缓慢走了一圈，目光仔细扫过土堆四周的地面。很快，她的视线定格在土堆后方，那一块地面的泥土颜色，比别处更深，轮廓方方正正。

她蹲下身，伸手拨开表层浮土。

下面赫然是一个浅浅的土坑。

坑不算很深，长宽约莫半米有余，坑壁崭新，挖掘的痕迹清清楚楚。坑里面空空如也，什么东西都没有。

“坑挖好了，东西被带走了？”鲁顺利凑过来，看见土坑，神色凝重。

“不一定。”苏念指尖抚过坑壁，“也有可能，原本打算埋什么，临时计划有变。”

一条危险的猜想在她脑海缓缓成型。

如果对方的目标是伏击赵小敏，完全可以在土坑内布设陷阱。又或者，他们打算把某样东西埋在这条必经之路上，一个能够扰动这片山体、和镇脉布局相关的物件。

可为什么坑挖好了，最后却没有埋入？是赵小敏提前出现打乱对方计划？还是远处传来了别的动静，迫使那人仓促撤离？

“地上有两组脚印。”鲁顺利拿手电压低光束，贴着地面扫过，“一组是小敏的，另一组是胶底劳保鞋，脚印杂乱，在土堆周边来回走动，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。”

苏念顺着光束看去，那些脚印踩在湿润泥土上，轮廓清晰。对方在这个弯道徘徊许久，显然在这里等候多时。只要赵小敏走到这个位置，就正好落入对方的视线之中。

“差一点。”苏念低声开口，后背渗出一层薄汗，“要是小敏刚才没有及时警觉，继续往前走，走到这个拐弯处，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
秦砚这一步棋，远比堵导水槽阴毒得多。

堵导水槽只是延缓工程进度，属于明面上的拉扯。可埋伏、设置陷阱针对赵小敏，已经是直接把冲突拉到人身安全的层面。今晚放走那名闲汉，并且放出警告，非但没有震慑住秦砚，反而像是刺激他加快了后手的落地。

鲁顺利伸手拿起那把铁锹，掂量了一下木柄：“铁锹留在这里，这人走得很急，来不及清理现场。要不要顺着脚印往林子深处追？说不定还能追上。”

苏念抬眼望向无边无际的漆黑杂树林，立刻摇头：“不能追。这片林子岔路太多，我们三个人分散进去很容易被逐个牵制。对方既然敢在这里挖坑等候，未必没有别的埋伏。贸然深入，正中圈套。”

现在最要紧的，是先把赵小敏安全送下山交到赵德贵手上，再重新梳理全盘局势。

苏念转头看向脸色依旧发白的赵小敏，放缓语气：“没事了，有我们在，现在我们陪你下山，之后这条近路，再也不要单独走。”

赵小敏点点头，紧紧跟在两人身侧。

三人不再停留，沿着相对开阔的主山道缓步往山下走。鲁顺利走在最前面开路，苏念断后，手电光束来回扫过两侧幽暗的灌木丛，提防暗处突然冲出人影。一路平安走到山脚村口，远远就看见赵德贵在路口来回踱步，手里攥着一根木棍，满脸焦灼。

看见女儿完好无损，赵德贵悬着的心终于落地，快步上前拉住赵小敏，仔细上下打量，确认没有受伤之后，脸色瞬间沉到谷底。

“秦砚！”赵德贵咬牙，胸腔里满是怒火，“这已经不是搞破坏了，他这是要害我家小敏！明天我直接去镇上派出所报案！”

“报案可以，但是证据还不够扎实。”苏念冷静提醒，“我们手上只有挖坑的土堆、铁锹，只能证明有人在这里挖土，暂时没法直接把这件事钉死在秦砚头上。贸然报案，很容易被对方找说辞搪塞过去，反而打草惊蛇。”

赵德贵胸口剧烈起伏，他心里清楚苏念说得没错，只能重重叹了一口气。

“但是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苏念抬眼望向远处夜色里沉默的龟首石轮廓，“今晚接连两件事，已经说明秦砚手里的后手远不止堵水槽。接下来所有人都必须加倍小心，不光是巡山的乡亲，我们每一个人，进出山林都尽量结伴。”

鲁顺利在一旁补充：“导水槽那边也不能放松，虽然今晚抓了人，难保他不会再派第二批。我打算今晚就回护林房继续值守，两边都不能断。”

苏念沉默片刻，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安。

秦砚所有动作，堵导水槽、小路挖坑埋伏，全部围绕龟首石镇脉布局展开。他费尽心机想要破坏这套镇脉，可她到现在依旧不清楚，一旦镇脉被扰动，究竟会发生什么。秦砚拼命想要达成的目的，到底是什么？

夜色更深，山风呼啸，像是地底传来低沉的嗡鸣。

苏念抬头望向龟首石巨大的黑影，她有一种预感，真正的麻烦，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
（第54章，全文约1980字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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