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电话对峙

天光漫过山脊的时候，山间还裹着一层薄薄晨雾。

苏念一早就守在护林房外的导水槽边上。PVC管道里水流平稳，顺着岩壁沟槽缓缓淌下，昨夜被黄泥封堵的位置干干净净，看不出半分曾经遭人破坏的痕迹。鲁顺利熬了一整夜，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，手里攥着一根树枝，反复沿着整条导水槽巡查。

“一晚上安安静静，没再来人。”鲁顺利把树枝丢在地上，揉了揉发酸的后腰，“可我心里总不踏实。昨晚杂树林那处土坑的事压在心头，总觉得秦砚不会就此收手。”

苏念拿出手机，屏幕亮起，相册、录音文件依次点开。闲汉的口供录音、土堆、铁锹、岩壁堵槽的黄泥，所有证据都已经做好备份。

“该打这通电话了。”

她指尖划过通讯录，找到秦砚的号码，深吸一口气按下拨通键。

听筒里等待音一声接着一声，在空旷的山间格外清晰。许久，电话才被接起，秦砚慵懒随意的声音传过来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：

“苏念？这么早找我，有什么事？”

苏念没有绕弯子，直接切入正题：

“昨天夜里，你雇来堵导水槽的那个人，我们抓到了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一瞬。

仅仅一瞬而已。很快秦砚低低笑了一声，语气轻飘飘的，仿佛这件事和他毫无干系：

“苏念，饭可以乱吃，话不能乱讲。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找人干的？山上往来的闲杂人那么多，保不齐是谁看你们不顺眼。”

苏念直接点开录音，把手机扬声器微微调高。

闲汉慌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去，一字一句清清楚楚，两百块钱、堵导水槽、堵到第三天清晨，秦砚交代的原话完整回放。

录音结束，苏念关掉扬声器。

“人我们当场截下，黄泥物证、现场照片全部存底。”她的声音平稳，没有愤怒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，“秦砚，堵导水槽只是小事。但昨天晚上，杂树林那条近路，有人提前挖好了土坑，等着赵小敏经过。”

这一次，电话那边的笑声彻底消失。

短暂的沉默之后，秦砚的语调冷了几分：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？这件事跟我没关系。”

“有没有关系，你心里明白。”苏念抬眼望向远处笼罩薄雾的龟首石，巨大的石首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，“我们本来只是修好导水槽，安安稳稳做完镇脉的工程，大家相安无事。可你一而再再而三动手，从堵水路，到把主意打到旁人身上，分寸早就没了。”

“镇脉一动，牵连的是整片山体。你费这么大心思想要破坏这套布局，到底想要什么？”

听筒另一端安静了很久，久到苏念几乎以为对方已经挂断。

秦砚再度开口的时候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层阴恻恻的意味：

“苏念，有些东西不是你们能碰的。那道渗水缝底下藏着什么，你根本想象不到。硬要把这条导水槽通到底，最后惹出来的麻烦，你们所有人都兜不住。”

“所以你就用这种旁门左道的法子，不断在暗地里使绊子？”

“我是在劝你们收手。”秦砚语气淡淡，“堵水槽只是给你们一个提醒。如果提醒没用，后面自然还有别的办法。我劝你好好想想，赵德贵一家，还有跟着你们巡山的那几位乡亲，谁都不想平白无故被卷进来。”

赤裸裸的威胁。

苏念指尖微微收紧，心底那股寒意慢慢往上涌。

昨夜土坑埋伏果然和他脱不开干系。秦砚毫不掩饰，已经准备把身边所有人都当成牵制自己的筹码。

“你以为靠胁迫旁人，就能逼我们退出？”苏念的声音沉下来，“镇脉的事不是我一时兴起。图纸、前人留下的记录，我们都已经核对清楚。导水槽必须通水。你要是继续派人来搞破坏，所有证据我直接一并交到镇上派出所，连同龟首石山体异动的材料上报县里。到时候要解释的人，是你。”

“上报？”秦砚嗤笑一声，“苏念，你以为上报就有用？这片山的旧账埋了几十年，不是随便几份材料就能掀起来的。我劝你别逼我走到那一步。”

话音落下，听筒里传来咔哒一声。

电话直接挂断。

忙音持续在耳边回荡。苏念握着手机站在原地，晨风吹起她的发丝。秦砚最后的那几句话像一根刺扎进心里。

几十年的旧账？

龟首石镇脉，渗水缝，导水槽……原来这一切，根源远远不止眼前这一处山体修缮。

鲁顺利看见她脸色不对，连忙走上前：“怎么样？他认了？”

“没有明认，但是等于默认了。”苏念把手机揣回口袋，眉头紧锁，“他话里藏着东西，说这片山埋着几十年的旧账，劝我们不要深挖渗水缝底下的秘密。而且他没有丝毫收手的打算，刚刚那通电话更像是警告。”

鲁顺利脸色一变：“那赵小敏那边岂不是依旧危险？”

“所以不能再让小敏单独走林间近路。”苏念迅速理清接下来的安排，“等会儿我下山去找赵德贵，跟他把电话对峙的内容完整说一遍，让赵家最近多留心。另外通知所有帮忙巡山的乡亲，无论上山下山，尽量结伴而行，不要单独走偏僻小路。”

“导水槽这边呢？”

“继续守。”苏念看向那条沿着岩壁延伸出去的灰白色管道，“明面上的破坏我们可以防，但是我最怕的，是秦砚根本不在乎这条水槽。他的目标，自始至终都是渗水缝。”

就在这时，老周匆匆从山道跑上来，脸色慌张。

“苏念！鲁顺利！你们快去渗水缝那边看看！刚才我绕到背面巡查，渗水口流出的水，颜色不对劲！”

苏念心头猛地一跳。

刚刚和秦砚结束对峙，渗水缝立刻就出状况。

难道秦砚嘴上在电话里和她周旋，暗地里已经安排人手，对渗水缝动手了？

两人不敢耽搁，立刻跟着老周朝着渗水缝所在的崖壁快步赶去。一路攀爬，还没走到位置，一股淡淡的腥气顺着山风飘了过来。

等到站在渗水缝下方抬头望去，苏念的呼吸骤然停滞。

原本清澈、顺着裂缝缓缓渗出来的水流，此刻竟然泛着一层浑浊的暗红，如同淡淡的血水流出来，顺着岩壁蜿蜒向下，在岩石上留下一道道刺目的红痕。

（第55章，全文约1960字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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