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再度被毁

听筒里老周焦急的呼喊还在持续，苏念的心瞬间沉到谷底。

她抬眼扫过面前的人群，目光最后落回秦砚身上。男人脸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从容，已经给出答案。方才他特意留在村口和自己言语拉扯，分明就是为了拖延时间，给留在山上的人手创造动手的空隙。

“各位乡亲，山上突发状况，我必须立刻回去。”苏念没有再多做争辩，“国土所的检测样本正在路上，报告出来之后，我第一时间来村口公示，不会让大家一直悬着一颗心。”

说完，她不再停留，转身快步往山道方向赶。

秦砚站在原地，望着苏念迅速远去的背影，眼底情绪晦暗不明，没有出言阻拦。周围的村民已经开始交头接耳，刚刚苏念稳住的局面，随着山上再出变故，再度摇摇欲坠。

山路陡峭，苏念一路向上，脚步越走越快。山间的风掠过林梢，呼呼作响，她脑子里不停复盘眼下的局面。

堵导水槽、杂树林挖坑、渗水缝撒红粉、暗中拍照散播流言，如今趁着她下山交涉，又一次回填沟槽、追加红粉。秦砚的每一步都衔接得严丝合缝，明暗配合，始终牵着他们的节奏走。

等到苏念赶回岩壁下方的导水槽位置，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凉。

那段刚刚修整完毕、沿着岩壁延伸的沟槽，已经被大量泥土、碎石填埋大半。原本规整的石纹沟槽被黄土厚厚盖住，散落的石块胡乱堆在表面，一看就是仓促回填，却实实在在废掉了这一段已经完工的导水路径。

老周蹲在沟槽边上，脸色难看，手里扒开表层泥土，露出底下被泥土淤塞的槽体。

“我只是去渗水缝口检查一圈，前后也就二十多分钟。”老周声音带着火气，“等我折返回来，这边就已经变成这样，岩壁那边又多了一大片新撒的红粉，顺着岩壁往下淌，新的红痕又添了长长的一道。”

苏念弯腰蹲下身，指尖抚过沟槽里潮湿的泥土。泥土还带着潮气，翻动的时候还能看见新鲜的草根，动手的人离开并没有多久。

“有没有看见人影往哪个方向走？”

“我赶到的时候，已经看不到人了。这片山林岔路太多，对方做完直接钻进林子，根本无从追踪。”老周叹了一口气，“现在麻烦的不只是导水槽被毁。新的红粉一冲，岩壁上红痕范围更大，万一再有村民上山远远瞥见，‘山流血’的说法只会传得更加笃定。”

苏念站起身，抬头望向渗水缝的崖壁。

果然，原本已经清理干净的渗水口边缘，又堆上一层红色矿粉，潺潺渗出的清水流过粉末，蜿蜒而下，在灰黑色岩壁上新添数道刺目的绯色水迹。

对方完全清楚他们的防守空档。只要苏念离开崖边区域，就能抓住机会反复制造异象、破坏沟槽。他们就算一次次清理、重修，对方就可以一次次趁虚而入，长期耗下去，工程只会无限期搁置。

“鲁顺利那边有没有新消息？”苏念问道。

“刚刚我给他发消息，还没有回复。”老周掏出手机刷新聊天界面，眉头紧锁，“后山小路难行，又要提防埋伏，不知道现在有没有顺利抵达镇上。”

苏念心里隐隐生出不安。

鲁顺利带着水样与红粉证物走后山，本就是为了避开主道的拦路人。可秦砚在山上布下这么多人手，会不会连后山的路线也早有防备？一旦证物再出意外，想要破除流言就难上加难。

她沿着被毁的导水槽来回走了一遍，仔细观察回填泥土的分布，忽然脚步一顿。

沟槽边缘的泥地上，留下了几枚清晰的鞋印。

不是之前那名受雇闲汉的胶底鞋印，也不是秦砚常穿的皮鞋纹路，是厚重的劳保靴，鞋面上还有很浅的防滑纹路。

“动手的人不止之前那一批。”苏念指着地面的脚印，“秦砚能调动的人手，比我们想象的更多。”

老周望着漫山的林木，只觉得一阵无力：“山这么大，林子这么密，我们就几个人，根本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住整条导水槽和渗水缝口。对方打游击一样轮番上来搞破坏，我们防不胜防。”

这正是秦砚的打算。

不需要一次性彻底摧毁整套导水槽，只需要持续不断反复骚扰、破坏，制造各种凶兆异象，消耗他们的人力、物力，拖到村民恐慌情绪彻底爆发，镇里迫于舆论压力直接叫停工程，他的目的就达成了。

被动防守，永远解不开死局。

苏念靠在冰凉的岩壁上，大脑飞速梳理可行的方案。

重修沟槽是必然，但修好之后依旧面临被再次回填的风险；继续安排人轮班值守，人手本就捉襟见肘，长时间轮守所有人都会被拖垮；想要报警，目前手上的证据链依旧不够完整，很难直接锁定是秦砚组织人手。

唯一的突破口，依旧是国土所那份检测报告。

只要报告到手，白纸黑字证明红色痕迹来自人造矿粉，不是山体自然渗水，就拥有了公开辟谣最核心的凭据，村民的恐慌自然会松动。到时候秦砚再想借“山流血”造势，就再也没有那么容易煽动人心。

就在苏念思索之间，老周的手机猛地震动起来。

屏幕亮起，是鲁顺利打来的电话。

老周立刻接通，按下外放。

鲁顺利的声音从听筒传来，带着一丝疲惫，但语气还算平稳：

“老周？苏念在不在？我们已经平安走出后山，刚刚到镇上，证物完好，现在正往国土所赶。路上没有碰到埋伏，后山那条老路果然避开了他们的卡点。”

听见这句话，苏念悬着的心稍稍落地。

证物保住了。

“太好了，你们务必把样本妥善交给工作人员，尽量跟对方说明山上现在的紧急情况，看看能不能申请优先出一份简易检测结果。”苏念凑到手机旁开口，“山上这边又出事，导水槽一段被回填，渗水缝再次被撒上红粉，流言还在扩散，我们等报告回来破局。”

“明白，我这边办完立刻往回赶。”鲁顺利应声。

挂断电话，压在心头最重的那块石头暂时落地。

老周长长呼出一口气：“只要检测报告顺利出来，我们就能把主动权抢回来。”

苏念却没有完全放松，目光望向山下村落的方向。

秦砚今天敢亲自去村口煽动村民，就说明他清楚检测报告一旦落地，自己的舆论优势会直接瓦解。以他的行事风格，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份报告顺利出具、带回山上。

“不要掉以轻心。”苏念沉声提醒，“鲁顺利虽然避开主道拦阻，可报告出来之后，他返程的路上依旧危险。秦砚既然敢在山林布下人手，说不定已经想好下一步，针对这份检测报告动手。”

“那我们该怎么办？”

“导水槽先清理、临时加固。”苏念迅速分派任务，“我们先把这段被填埋的沟槽清理出来，能恢复多少是多少。同时，我们留一个人在渗水缝口不间断盯守，防止对方继续倾倒红粉制造异象。另外，等鲁顺利拿到报告返程，我们最好安排两个人下山中途接应。”

话音刚落，远处山道传来脚步声。

苏念抬眼望去，几名村民结伴上山，手里拿着锄头扁担，远远就看见岩壁上新添的大片红痕，脸色瞬间大变。

“你们看！果然又流出红水了！”

人群一下子炸开，原本就没有完全平息的恐慌，在亲眼见到崭新红痕的这一刻，再度爆发开来。

苏念知道，一场更大的风波，已经近在眼前。

（第60章）

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