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流言四起

岩壁上蜿蜒的淡红色水痕，像一道道凝固的血线，在灰白山石之间格外刺目。

老周站在渗水缝下方，望着那片红痕，脸色已经白透。方才他一路往山下走，短短半条山道，就听见好几个村民凑在一起低声议论。

“真的是山流血？我听说渗水口淌出来的水全是红的。”

“老一辈讲的应验了，镇脉压不住，山体要出事。”

“当初就不该修什么导水槽，硬要引山里面的水出来，这是触怒山神了！”

流言传播的速度远超所有人预料。仅仅一个早上，龟首石山流血的说法已经顺着山路散到各个村落，不少上了年纪的村民人心惶惶，已经在商量着暂时搬去镇上亲戚家避一避。

苏念站在崖边，指尖轻轻摩挲岩壁上尚未冲刷干净的红色粉末。

昨夜鲁顺利下山送检途中遭到拦阻，证物至今没能送到国土所。没有检测报告摆在台面上，所有口头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。秦砚这一步棋打得极狠，他根本不需要彻底封堵渗水缝，只要造出“山流血”的异象，再暗中推动流言发酵，就能借村民的恐慌，直接压停整个镇脉工程。

“苏念姑娘，再这么闹下去，村里怕是要有人直接上山拦我们施工。”老周声音发紧，“刚才我听见有人说，要过来把导水槽的沟槽直接填上。”

苏念抬眼望向山下错落的屋舍，眉头紧锁。

现在局面很清晰，他们依旧处在被动防守的位置：堵水槽、小路挖坑埋伏、红水异象，秦砚的手段一层接着一层，每一次都逼得他们疲于应对。可直到此刻，他们依旧没能抓住能够直接钉死秦砚的实证。

“鲁顺利那边有消息吗？”苏念问道。

“刚刚收到他的短信，已经和赵叔安排的两名乡亲汇合，正在走后山那条偏僻小路，尽量避开主道上埋伏的人，只是后山难走，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抵达镇上。”老周拿出手机，把短信给苏念看。

后山小路崎岖难行，即便顺利抵达国土所，取样、登记、等待简易检测，也需要耗费不少时间。而流言不会停下来，留给他们的窗口很短。

苏念思索片刻，迅速定下安排：“老周，你继续留在渗水缝这边值守。一是盯着渗水口，防止对方再次上来倾倒红粉；二是留意半山腰，昨天我们看到有人拿着相机偷拍，说不定还会回来拍摄岩壁红痕，用来继续扩散谣言。一旦发现可疑人员，立刻给我打电话。”

“那你呢？”

“我下山。”苏念将手电收好，“直接去村里，当面和村民把事情说清楚。与其等谣言越传越离谱，不如主动出面解释。”

老周立刻劝阻：“现在村民情绪激动，不少老人先入为主认定是山流血，你一个人过去，很容易被围住发难！”

“越是回避，大家越觉得我们心里有鬼。”苏念语气坚定，“我们没有做亏心事，红水只是人为撒下的红色矿粉，这件事必须尽早传开。”

她不再多言，转身沿着山道往下走。

刚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，果然已经聚了十多个村民，三三两两围在一起交谈，一看见苏念出现，喧闹声骤然小了下去，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，有疑虑，有畏惧，也有明显的抵触。

人群里一位白发老人往前踏出一步，面色沉凝：“苏念丫头，山上渗水流出红水的事，你该不会还打算瞒着我们吧？山流血是大凶兆，这导水槽不能再往下修了，再继续引山内渗水，整座龟首石怕是都要不稳！”

话音落下，周围不少人跟着附和。

“是啊，我们不求别的，只求山体安稳，一家人平平安安。”

“当初就不该动镇脉，老祖宗留下来的布局，哪能随便改动。”

苏念神色平静，没有急于争辩，等众人的声音稍稍平息，才缓缓开口：

“各位乡亲，我明白大家心里的担心，换作是我看见岩壁流出红水，心里同样会发慌。但今天我过来，就是想跟大家把这件事摊开来说清楚。”

她抬手指向龟首石的方向：“渗水口流出的红色并不是山体渗出来的血水，是有人刻意在渗水缝入口倾倒红色矿粉，粉末被渗水裹挟，才造出了山流血的假象。”

这话一出，人群顿时哗然。

“人为造出来的？谁会干这种缺德事？”

“空口无凭，你有证据吗？”

“证据我们已经采集水样和红色粉末，鲁顺利现在正护送样本前往镇上国土所送检，检测报告很快就能出来。报告一拿到手，我们第一时间贴在村口公告栏，所有人都可以去看。”苏念的声音清晰稳定，“修建导水槽不是为了破坏镇脉，恰恰相反，渗水长年淤积在山体岩层内部，持续浸泡岩缝，时间越久，滑坡的隐患只会越来越重。我们引渗水外流，本意是护山。”

“可山流血的异象已经出现了啊！”白发老人依旧不肯松口。

“异象是假的，隐患却是真的。”苏念继续说道，“若是仅仅看见一点人为制造的痕迹，就直接叫停工程，岩层里不断积攒的渗水无人疏导，等到真的出现山体险情，到时候损失的是我们所有人。”

一部分村民闻言露出思索之色，但仍有不少人半信半疑。

就在这时，人群外围传来一道阴冷的声音。

“说得倒是好听，可谁能保证检测报告不会动手脚？”

苏念转头望去，秦砚不知何时就站在人群后方，一身深色外套，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，目光直直与苏念相撞。

他竟然主动下山来了。

秦砚缓步走到人群中间，目光扫过周围村民，声音不大，却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：

“苏念，道理谁都会讲。但是渗水缝底下藏着什么，你真的完全清楚吗？贸然引渗水出山，万一真触发镇脉的祸事，这份责任，你担得起吗？”

他刻意没有直接承认红粉一事，只抓住镇脉、山体安危这个点，轻轻一推，刚刚被苏念稳住的人心，又开始摇摆。

“秦砚，渗水口的红粉是人为投放，你心里比谁都明白。”苏念直视他，“与其在这里煽动乡亲们的恐慌，不如说说，你三番两次阻拦导水槽施工，到底在害怕渗水被引出之后暴露什么？”

秦砚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：“我只是不想看见大家被人带着冒险。”

两人之间气氛瞬间紧绷，周围村民安静下来，所有人都看着他们对峙。

就在这个关头，苏念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。

是老周打来的。

苏念心头猛地一跳，立刻接起电话。听筒里老周的声音急促慌乱：

“苏念！你快回渗水缝这边！刚刚我上去巡查，发现……导水槽已经被人填了一大段！还有，岩壁那边残留的红痕边上，又新撒了一大片红粉！”

苏念浑身一僵。

她下山来稳住村民，对方就抓住这个空档，再次上山动手。

秦砚看着苏念骤然沉下去的脸色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

这一局，他又抢先一步。

（第59章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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