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出庭

开庭那天苏念起了个大早。换了件干净衬衫，把头发扎利索了，带上单位出的技术证明材料和导水槽竣工资料复印件，提前半小时到了县法院。

李民警在法院门口等着，见她来了递过一张旁听证：“技术证人不用在旁听席，你先进去等着，传你的时候从侧门进。”

苏念跟着李民警进了法庭。里面不大，旁听席坐了二十来号人，她扫了一眼，看见老太太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，穿了件干净外套，旁边坐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，走路腿还有点跛——是她儿子。方强老婆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，旁边空着个座，方强没来。苏念收回目光，在证人席侧面的等候区坐下来。

秦砚、方磊、陈建军三个人被带进来的时候，旁听席上有一阵小骚动。秦砚剃了头，穿着看守所的号服，脸色发灰但腰板挺着。方磊缩着脖子走在后面，眼睛不敢往旁听席看。陈建军走在最后，抬头扫了一圈旁听席，目光在老太太那边停了一下，又低下去。

公诉人念起诉书念了将近四十分钟。秦砚团伙的事一条一条列出来：寻衅滋事、强迫交易、行贿、故意毁坏财物——方磊别车那事单列了一条。陈建军除了受贿，还多了一条滥用职权，帮着秦砚压工程、卡审批。方强和孙立人的名字也出现在行贿受贿那一节里，另案处理。

念完之后法官问被告人对起诉书有没有异议。秦砚说“没异议”，方磊小声说了句“认罪”，陈建军沉默了几秒，说了句“我认”。

轮到技术证人出庭的时候，法警领着苏念从侧门进去。她站在证人席上，先核对了身份，然后公诉人开始问话。

“苏念同志，你在导水槽工程施工期间，是否发现过与本案相关的问题？”

“发现过。施工初期我们在沟口段开挖导水槽基础，发现原渠道存在人为淤堵痕迹。经现场勘察，淤堵物包括建筑垃圾和人为填埋的土石方，导致上游来水无法正常下泄，形成局部内涝。我调取了镇水利站的历史档案，确认这段渠道在秦砚建材市场建设之前是通畅的，市场建成后渠道开始出现淤堵记录。”

“你的技术判断是什么？”

“淤堵系人为造成，目的是逼迫下游村民接受秦砚公司提出的所谓‘有偿排水服务’，属于强迫交易手段的一部分。”

公诉人又问了方磊别车的事。苏念把那天在村道上被黑色越野车别停的经过讲了一遍，方磊在被告席上低着头，耳朵根红了。

“方磊别车的行为是否对你的施工造成影响？”

“造成当天下午停工半天。我向秦砚反映后，秦砚口头答应处理，但实际未采取任何措施。此后施工期间又发生过两次类似情况，均为方磊驾驶同一车辆在施工便道上故意别停施工车辆。”

法官问辩护人有没有问题。秦砚的辩护律师站起来问了一句：“苏念同志，你所说的淤堵痕迹，有没有可能是自然沉积造成的？”

苏念早有准备：“自然沉积的淤堵物通常粒径分布均匀、层理清晰。我们在现场开挖的淤堵物包含碎砖块、混凝土块和编织袋残片，粒径分布无规律，且编织袋残片与秦砚建材市场当年使用的包装袋材质一致。这些特征不支持自然沉积的判断。”

律师没再追问。法官让苏念退席，她出了法庭，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。李民警跟出来递了瓶水：“说得挺好，律师挑不出毛病。”

“能判下来吗？”

“应该没问题。秦砚自己认了，方磊认罪认罚，陈建军那边证据链也齐了。”李民警看了看表，“法官说今天会当庭宣判，你等着听结果吧。”

苏念在走廊里等了半个多小时。老太太从旁听席出来上洗手间，看见她在走廊里站着，走过来握了握她的手：“苏工，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听懂了。淤堵是有人故意弄的，我儿子那事也是有人故意害的——法庭上总算说清楚了。”

“等判决下来，补偿的事就有依据了。”

老太太点了点头，拍了拍苏念的手背，回旁听席去了。

又过了十几分钟，法警出来喊人进去听宣判。苏念坐回旁听席，法官开始念判决书。秦砚数罪并罚，合并执行有期徒刑七年；方磊寻衅滋事、故意毁坏财物，判了一年半；陈建军受贿罪、滥用职权罪，合并执行五年。方强和孙立人另案处理，方强行贿罪判了缓刑，孙立人移送纪委后已开除公职、案件在审。

念到陈建军那一节的时候，旁听席上老太太坐得笔直，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布包带子，听完之后慢慢松开了。她儿子在旁边低声说了句什么，老太太点了点头，抬手抹了一下眼角。

秦砚被带出法庭的时候经过旁听席，脚步慢了一拍，往老太太那边看了一眼。老太太没躲他的目光，就那么看着他。秦砚把头转回去了。

出了法院大门，李民警追上来跟苏念说：“老太太儿子的民事赔偿部分，法院判了秦砚公司赔二十三万，一个月内付清。要是秦砚那边不付，可以申请强制执行。”

“我回头跟老太太说一声。”

苏念走到法院台阶下面的时候，方强老婆从后面赶上来：“苏工，方强今天没来，他让我来听听。判了缓刑，人不用进去，但得定期去司法所报到。”她叹了口气，“也好，进去蹲着反倒省心了，缓刑在外头还得接着过日子。”

“方强那批砂石料要是还想正经做，让他把公司手续理清楚，按规矩来就行。”

“哎，好。我跟他说。”

苏念目送方强老婆走了，掏出手机给老周发了条消息：案子判了，秦砚七年，陈建军五年，方磊一年半。老太太儿子赔二十三万。

老周回得挺快：痛快！苏工你啥时候有空来镇上，我请你喝酒。

苏念笑了一下，回了句“下周”。她把手机收好，往公交站走。排洪渠改造下周末竣工验收，单位那边新项目也快开工了。这案子从头到尾跟了快四个月，总算画了个句号。

（第75章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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