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埋东西的人

李民警提审方强是第二天上午的事。方强取保候审在家待了两天，人瘦了一圈，被叫到派出所的时候态度比之前老实多了，问什么答什么，不再绕弯子。

“秦砚拆违之前跟你提过渠边那块地底下埋东西的事？”李民警把U盘账目的打印件搁在桌上，没急着翻。

“提过一嘴。”方强坐在椅子上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，搓了搓，“去年春天拆违之前，秦砚找我喝酒，喝到一半说‘渠边那块地底下我埋了点东西，等风声过了再取’。我问他埋的什么，他没细说，就说‘账上的事，怕人查’。我当时没当回事——他那人疑神疑鬼的，什么事都爱埋个后手。”

“他埋东西的具体位置跟你说了没有？”

“说了个大概。就建材市场北墙外头，渠道拐弯那段。他说埋在渠底淤泥底下半米深，用黑色塑料袋裹了几层。”方强顿了顿，“他进去之后我急着要那块地，一半是为了招拍挂——那地块位置好，拿下来盖仓库租出去稳赚。另一半确实是惦记着地底下那些东西。我想着他要是判了，那些账就没人知道了，我挖出来处理掉，省得哪天被人翻出来牵扯到我。”

“所以你跑管委会跑得那么勤，不光是跑招拍挂手续。”

“对。我跟孙立人那边催了好几次，让他把招拍挂程序往前赶。我想着等我拍下来那块地，进场施工的时候顺手把东西挖走，谁也不知道。”方强低下头，“结果你们工程队先挖着了。”

李民警把笔录做完，让方强签了字，回头把口供转给了苏念。苏念看完之后在电话里跟李民警说：“方强说秦砚埋东西的位置在渠道拐弯那段——那正好是我们这次清淤要清到的地方。秦砚当初选那个位置埋东西，不光是怕人查。”

“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
“他选渠底埋东西，是因为他知道那条渠迟早要清淤。县里排洪渠改造的规划前年就定了，秦砚在园区做了那么多年生意，不可能不知道。他把东西埋在清淤段，等于给自己留了个‘定时取件’的口子——等工程队清淤挖到那儿，东西就露出来了。他要是没进去，提前跟施工队打个招呼就能取走；他要是进去了，东西被挖出来也没人认得是谁的。”

李民警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：“他这是把工程队当免费挖宝的。”

“对。他算准了清淤会挖到那个深度，也算准了挖出来之后施工队会当垃圾处理。要不是那个塑料袋裹得严实、U盘没泡坏，东西可能就被当建筑垃圾清走了。”

“幸亏你当时没让工人动，直接叫了我。”

“碰巧了。我一看那塑料袋裹了三层，不像普通垃圾，才没让工人碰。”苏念顿了顿，“李警官，秦砚埋东西这件事，他在口供里提过没有？”

“没提。他交代的都是行贿受贿和涉黑的事，埋U盘这个细节没主动说。我回头提审的时候问一句。”

李民警第二天提审了秦砚。秦砚听说U盘被挖出来了，愣了几秒，然后苦笑了一下：“我埋那儿的时候想着早晚能取出来，没想到是你们工程队帮我挖的。”

“你埋东西的位置选在清淤段，是不是算准了工程队会挖到？”

“算准了。排洪渠改造的规划我前年就知道了，清淤深度两米多，我埋在一米八的位置，正好在清淤线上。”秦砚靠在审讯椅上，语气很平，“我本来想着等拆违的风头过了，我自己找施工队把那段渠清一遍，东西就取出来了。后来你们工程队进场比我预计的快，我还没来得及安排人就进去了。”

“你埋U盘的时候，方强知不知道具体位置？”

“我跟他说了个大概，没指具体点。他那个人嘴上没把门的，万一说漏了，东西就保不住了。”秦砚看了李民警一眼，“不过方强那小子精得很，他后来肯定自己去找过。”

“他确实去找过。他催着管委会把招拍挂往前赶，就是想拍下那块地之后进场挖东西。”

秦砚没说话，嘴角扯了一下。

李民警把这段口供记下来，回头跟方强的口供一对，两个人说的对得上——秦砚埋了东西，方强知道大概位置但没找到，孙立人帮着方强卡招拍挂程序，三方各怀心思，结果被工程队一铲子全挖出来了。

苏念接到李民警通报的时候正在渠边看碎石垫层铺得平不平。挂了电话她跟施工科老陈说了句：“秦砚埋U盘那个位置，正好是咱们清淤最深的一段。他算得挺准，要不是塑料袋裹得厚、U盘质量好，泡了快一年早报废了。”

老陈蹲在渠边抽烟，听完啧了一声：“这人脑子是好使，就是没往正道上用。”

“方强那边取保候审，孙立人纪委立案，秦砚和陈建军的案子下个月开庭。这一串算是全串起来了。”苏念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咱工程这边别耽误——碎石垫层今天铺完，明天开始支模板浇混凝土。进度比原计划提前了两天。”

“放心吧苏工，误不了。”

下午苏念正在工地上盯着混凝土罐车进场，手机响了，一个陌生号码。她接起来，那头是个女声，听着五十来岁：“苏工吗？我是方强的老婆。方强让我给你打个电话——他说他对不住你，之前别车那事是他弟干的，他当时没管，现在他弟进去了，他自己也取了保，心里过意不去。他让我问问你，工程上要是还缺什么材料，他那边仓库里有批砂石料，白送，不要钱。”

苏念对着电话笑了一下：“嫂子，砂石料的事已经定了别家了。方强那边该走的法律程序走完了，该配合的配合了，这事就过去了。你让他安心等着案子判，别想那些有的没的。”

“哎，好，好。我跟他说。”

挂了电话，苏念站在渠边看着混凝土顺着溜槽淌下去，工人拿振捣棒嗡嗡地捣着，渠底那段被挖开又填上的地方正在一点点变成新的渠道。秦砚埋U盘的时候大概没想到，他留的那个“定时取件”的口子，最后取件的人是工程队。

（第74章完）

下章预告：排洪渠改造完工验收当天，李民警给苏念送来一份通知——秦砚、方磊、陈建军三人涉黑涉恶及行贿案下周开庭，检察院要求苏念作为技术证人出庭，就导水槽工程期间发现的问题作说明。苏念拿到通知的时候，方强老婆又打了个电话来，说方强想开庭那天去旁听，“他说他欠秦砚的，该去听听自己那摊子事是怎么判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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