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青铜香炉

“顾老先生，那香炉现在何处？”

“就在书房。”

顾怀山说着，似乎想要起身，却被顾清妍连忙拦住。

“爷爷，您刚醒，还是好好休息吧。”

她转头看向杨昊。

“杨先生，书房就在隔壁，我带您过去。”

杨昊点了点头，却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重新看向顾怀山。

“顾老先生，您还记得那香炉是什么人送来的吗？”

顾怀山闻言，神情微微一顿。

“怎么突然问起这个？”

“只是想确认一些事情。”杨昊笑了笑，“您最近的情况有些特殊，若是能找到最初出现异常的原因，或许就能彻底解决。”

顾怀山沉默片刻。

“东西是家里人送来的。”

“家里人？”

“不错。”

老人点了点头，却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
杨昊看出了他的迟疑，也没有追问。

顾家这样的豪门，亲族众多，内部关系往往比外人想象的更加复杂。顾怀山既然不愿多说，想必自有顾虑。

不过，杨昊心中倒是有了另一番计较。

若那香炉真是有人刻意送进顾家的，事情恐怕未必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。

“既然如此，先去看看东西吧。”

顾清妍应了一声，随即带着杨昊朝门外走去。

宁远山原本也想跟上，却被杨昊笑着劝住。

“宁爷爷，您还是留在这里陪顾老先生说说话吧。他刚醒过来，身边有个熟人陪着，也能安心一些。”

宁远山看了他一眼，随即点头。

“也好。有什么需要帮忙的，你尽管开口。”

杨昊笑着答应。

临出门前，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宁知微。

两人的视线恰好在半空中相遇。

宁知微似乎有话想说，可最终只是轻声道：“你自己小心。”

杨昊微微一怔，随后点头。

“放心。”

说完，他便跟着顾清妍走出了卧室。

顾明轩见状，犹豫片刻，也快步跟了上去。

玄清与玄岳对视一眼。

“师兄，我们……”

玄岳刚要开口，玄清便沉声说道：“一起去看看。”

方才杨昊施展的那道法印，始终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。

他越想，越觉得不对劲。

那绝不是一个普通年轻人能够随意施展出来的手段。

甚至就连他在青玄观外院修行时，也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镇魂法诀。

他很想知道，这个名叫杨昊的年轻人，究竟是什么来历。

……

顾怀山的书房就在卧室斜对面。

房间面积不小，三面墙壁都摆放着高大的红木书架，上面除了各类书籍，还有不少古玩摆件。

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宽大的书桌，桌面收拾得十分整齐。

而在书桌右侧的博古架上，正摆放着一只青铜香炉。

香炉不过二十余厘米高，三足双耳，通体呈暗青色。炉身刻着几道古朴纹饰，乍看之下，与寻常古玩市场上的铜器并没有太大区别。

杨昊刚刚踏进书房，目光便落在了那只香炉上。

下一瞬，他的脚步微微一顿。

“果然有问题。”

识海中，鬼帝的声音率先响起。

“这东西上面，有一股很淡的阴魂气息。”

魔皇也随之开口。

“本皇倒是觉得，这炉子有些古怪。它表面的气息太干净了，干净得有些刻意。”

剑仙沉吟片刻。

“不错。若只是普通古物，历经岁月，多少会残留一些杂乱气息。可这香炉表面却被人刻意处理过，显然是为了掩盖什么。”

杨昊没有立即回应。

他走到博古架前，仔细打量着那只香炉。

顾清妍见状，轻声问道：“杨先生，就是这个吗？”

“应该是。”

杨昊点了点头。

“顾小姐，这香炉送来之后，顾老先生是不是经常使用？”

“是。”

顾清妍回忆片刻。

“爷爷平时就喜欢焚香读书。收到这只香炉之后，觉得样式不错，便让管家买了些安神香，几乎每天都会在书房里点上一会儿。”

“那他开始做噩梦，是在收到香炉之后？”

“好像是……”

顾清妍眉头微皱。

“具体时间我记不太清了，不过应该相差不远。”

杨昊轻轻点头。

“许管家。”

站在门口的许管家连忙上前。

“杨先生，您有什么吩咐？”

“顾家平时收到的礼物，应该都有登记吧？”

“有的。”

许管家点头。

“老爷一向不喜欢收来历不明的东西，所以家里的礼品都有专门的登记册。”

“麻烦您帮我查一下，这只香炉是什么时候送来的。”

许管家看了顾清妍一眼。

见她点头，便立刻转身离去。

顾明轩站在一旁，终于忍不住开口。

“杨昊，你该不会真觉得，我爷爷生病是因为这只香炉吧？”

杨昊没有回头。

“有没有关系，查过才知道。”

“可这就是一件普通古董。”

顾明轩皱眉。

“难道古董还能害人不成？”

杨昊笑了笑。

“普通古董自然不会。”

顾明轩正要继续说话，却见玄清忽然走上前，目光也落在了香炉上。

“杨小友，可否让贫道仔细看看？”

杨昊侧身让开。

“请便。”

玄清来到博古架前，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铜钱。

铜钱表面刻着几道细密符纹，随着他将灵力注入其中，原本暗淡的铜钱竟浮现出一层微弱的青光。

他将铜钱缓缓靠近香炉。

起初，一切正常。

可就在铜钱距离香炉不足三寸时，表面的青光忽然轻轻一颤。

紧接着，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。

玄清脸色微变。

“这……”

他连忙收回铜钱，仔细查看。

只见原本刻在铜钱上的符纹，竟有一道出现了细微的裂痕。

玄岳见状，连忙问道：“师兄，怎么了？”

玄清没有回答。
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香炉，脸色渐渐凝重起来。

杨昊站在旁边，神情平静。

玄清的铜钱虽然只是低阶法器，但毕竟有些探查阴邪的作用。如今符纹受损，足以说明香炉内部藏着某种异常力量。

只不过，凭玄清的修为，恐怕还不足以看出真正的问题。

“杨小友。”

玄清忽然转头，语气明显比之前客气了许多。

“依你之见，这香炉究竟有何不妥？”

杨昊看了他一眼。

“玄清先生不是已经看出来了吗？”

玄清面露苦笑。

“贫道只能察觉到此物有些异常，却看不出其中玄机。”

杨昊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伸手轻轻碰了碰香炉的边缘。

一缕极其细微的神识，悄然探入炉身内部。

下一瞬，他的眼神微微一变。

香炉内壁深处，竟刻着一道极其隐蔽的符纹。

那符纹并不完整，乍看之下，像是某种残缺的古文字，可若将其与炉身纹饰连在一起，便会发现其中暗藏着一道极为精巧的术法结构。

而最让杨昊在意的是，符纹中央竟凝聚着一丝与顾怀山神魂上极为相似的灰黑色气息。

“找到了。”

他心中暗道。

识海中，鬼帝忽然冷笑起来。

“原来如此。难怪那老头身上的牵魂之术如此隐蔽，原来有人把引魂符印藏在了这只香炉里。”

剑仙也看出了其中门道。

“以香火为引，以阴纹为媒，借助长期接触，将术法一点点渗入神魂。此法虽然算不上多么高深，却胜在隐蔽。”

魔皇冷哼一声。

“倒是够阴损的。先让这老头每日焚香，再借香火之气侵扰他的神魂。等到他察觉不对，恐怕早已深陷其中。”

杨昊目光微凝。

“可若只是想害他性命，根本不必如此麻烦。”

“不错。”

鬼帝说道。

“这香炉只是施术媒介，并非真正的术法源头。对方借它在顾怀山神魂中留下牵引之力，显然另有所图。”

剑仙沉吟片刻。

“而且这道符印并非一次性施展。只要香炉尚在，施术之人便能借助其中的联系，继续影响顾怀山。”

魔皇忽然说道：“既然如此，何不直接顺着这道联系找过去？”

杨昊摇头。

“现在还不行。”

“为何？”

“对方既然敢在顾家布下这种手段，必然有所防备。贸然追查，很可能惊动对方。”

剑仙闻言，微微颔首。

“不错。况且这香炉中的阴纹虽然完整，却被人刻意隐藏了气机。若想追查源头，最好等到夜间术法再次发动。”

鬼帝也接过话头。

“那时阴气最盛，牵魂之力也会更加明显。只要对方还想继续控制顾怀山，就必然会重新催动术法。”

杨昊心中已有计较。

“那便先将香炉中的符印暂时封住，等到夜里再说。”

魔皇笑了一声。

“你小子倒是越来越谨慎了。”

杨昊淡淡回应。

“谨慎些，总比打草惊蛇强。”

几人商量完毕，杨昊这才收回神识。

现实中，不过过去了短短几个呼吸。

“杨先生？”

顾清妍见他迟迟没有说话，不由得有些紧张。

“是不是发现什么了？”

杨昊点了点头。

“这只香炉确实有些问题。”

此言一出，众人神色各异。

顾明轩皱起眉头。

“什么问题？”

“暂时还不能完全确定。”

杨昊看向顾清妍。

“不过在事情查清楚之前，最好不要再让顾老先生接触这只香炉。”

顾清妍没有犹豫。

“好，我马上让人收起来。”

“不必。”

杨昊摆了摆手。

“先放在这里，暂时不要移动。”

说着，他从书桌上拿起一张空白便签纸，又向顾清妍借了一支笔。

顾明轩见状，不由得一愣。

“你要干什么？”

“画个东西。”

杨昊随口说道。

随后，他低头在便签纸上写下几道看似普通的线条。

那些线条并不复杂，甚至有些像随手涂鸦。

可若有真正精通符箓之术的修士在场，便会发现，杨昊每一笔落下的位置，都恰好对应着某种极为古老的道门符纹。

玄清站在旁边，起初还没有在意。

可当杨昊画到第三笔时，他的眼神忽然变了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。

杨昊却已经停笔。

“好了。”

他将便签纸轻轻折起，放在香炉旁边。

没有念咒，也没有结印。

更没有任何惊人的异象。

然而就在纸张落下的瞬间，香炉内部那道原本缓缓运转的阴纹，却仿佛突然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般，悄然停止了流动。

识海中，剑仙不由得轻笑一声。

“以最简单的镇灵符纹，配合一缕清灵之气，便将那道引魂印暂时封住。你倒是越来越懂得如何藏拙了。”

杨昊暗自回应。

“这东西只要能用就行，没必要弄得满屋子都是灵光。”

魔皇嗤笑一声。

“本皇看你干脆改行卖符算了，兴许比开超市还赚钱。”

杨昊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。

“你要是愿意帮我画，我倒是不介意试试。”

“滚！”

魔皇没好气地骂了一句。

就在这时，许管家终于拿着一本登记册回到了书房。

“大小姐，查到了。”

顾清妍连忙接过。

“什么时候送来的？”

“九月十二日。”

许管家说道。

“登记上写着，是家里人送给老爷的寿礼。”

“九月十二日……”

顾清妍低声重复了一遍。

这个时间，恰好就在爷爷开始出现异常的前后。

她翻开登记册，仔细查看。

可当目光落在送礼人那一栏时，眉头却忽然皱了起来。

“怎么没有名字？”

许管家连忙解释。

“当时送东西来的人说，是家里长辈托人送来的，不方便留下姓名。因为老爷认识对方，所以我们也没有多问。”

杨昊闻言，心中微微一动。

“登记上写的是什么？”

顾清妍将登记册递给他。

杨昊低头望去。

只见送礼人一栏，赫然写着两个字。

家赠。

杨昊眼神微凝。

家赠？

这两个字看似寻常，却未免太过含糊。

若真是顾家亲属送来的礼物，为何连姓名都不愿留下？

更何况，顾怀山方才提起送礼之人时，神情明显有些迟疑。

难道老人真的知道些什么？

杨昊合上登记册，没有继续追问。

他很清楚，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。

顾清妍却已经察觉到了问题。

“杨先生，您的意思是……这只香炉可能有人故意送进来的？”

杨昊没有直接回答。

“顾小姐，您先别急着下结论。东西是谁送来的，和真正动手的人，未必就是同一个。”

顾清妍微微一怔。

“您是说……”

“有些事情，还是查清楚再说。”

杨昊将登记册还给她。

“另外，今晚最好不要让太多人知道我会留在顾家。”

“您今晚要留下？”

“嗯。”

杨昊点头。

“顾老先生的情况虽然暂时稳定，但真正的问题还没有解决。我想再观察一晚。”

顾清妍闻言，脸上顿时浮现出感激之色。

“那就麻烦您了。”

顾明轩站在一旁，神情却有些不自然。

他原本还想说些什么，可一想到杨昊刚才救醒爷爷的手段，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
玄清则始终盯着香炉旁边那张折起来的便签纸。

过了许久，他终于忍不住开口。

“杨小友。”

“怎么？”

“方才你画的那道符……”

玄清犹豫片刻。

“可否请教，是出自哪一派传承？”

杨昊看了他一眼，笑了笑。

“随手画的，不是什么高深东西。”

玄清闻言，嘴角不由得微微一抽。

随手画的？

他虽然没有完全看懂那道符纹，却隐约察觉到，其中的笔势与气机运转，远比自己所学的符箓更加精妙。

这种东西，怎么可能只是随手画出来的？

不过，杨昊既然不愿多说，他也不好继续追问。

只是心中对这个年轻人的来历，愈发好奇起来。

……

夜幕渐渐降临。

云栖山上的灯火次第亮起，整座顾家别墅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安静。

顾怀山在吃过晚饭后，精神明显好了不少。

虽然身体依旧虚弱，但至少已经能够坐在床边，与宁远山闲聊几句。

顾清妍见状，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稍稍放下。

只是她并不知道，此刻的杨昊，正独自坐在书房里，静静等待着什么。

窗外，夜色渐深。

书桌旁的青铜香炉依旧安静地摆放着。

那张折起来的便签纸，就放在香炉旁边。

一切看起来都没有任何异常。

直到午夜将近。

忽然，杨昊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
识海中，鬼帝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。

“来了。”

剑仙也随之开口。

“香炉里的阴纹，开始重新运转了。”

魔皇则发出一声低笑。

“本皇倒要看看，究竟是什么人，敢在你眼皮子底下玩这种把戏。”

杨昊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缓缓抬起头，目光落在那只青铜香炉上。

原本静止不动的炉身内部，一缕极其微弱的灰黑色气息，竟开始缓缓浮现。

与此同时，书房里的温度似乎也下降了几分。

杨昊嘴角微微扬起。

“等了这么久，总算肯露面了。”

他缓缓伸出右手，食指与中指并拢，在虚空中轻轻一划。

一道肉眼无法察觉的道门符纹，悄然浮现在香炉上方。

太清锁灵印。

下一瞬，香炉内部那道灰黑色气息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，竟缓缓凝聚成了一条细若游丝的黑线。

黑线的一端没入香炉深处。

而另一端，则朝着窗外的夜色延伸而去。

杨昊眼神微凝。

“找到你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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