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局中之人

城西工业区。

夜里一点多，街道上早已没有多少行人。

几栋废弃厂房静静矗立在夜色中，斑驳的外墙上爬满了藤蔓，铁门锈迹斑斑，偶尔有野猫从杂草丛中窜过，带起一阵细微的声响。

其中一栋厂房的地下室里，正亮着一盏昏暗的油灯。

灯火摇曳，映照出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符纹。

灰袍男子盘膝坐在一张蒲团上，面前摆着黑色铜盘，四周则放着几只封口的陶罐。

每只陶罐表面都贴着一道发黄的符纸。

若仔细倾听，甚至能够听见罐内偶尔传出极其微弱的摩擦声。

男子名叫邱鹤年。

在南州某些不为人知的圈子里，他还有一个称呼——邱先生。

平日里，他以替人看风水、驱邪避祸为生，偶尔也替一些有钱人处理见不得光的事情。

但真正知道他修行者身份的人，并不多。

一个多月前，有人找到他，开出了一笔让他难以拒绝的价钱。

对方的要求很简单。

让盛远集团的顾怀山病倒，最好再也无法插手集团事务。

起初，邱鹤年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。

在他看来，顾怀山不过是个年过七旬的普通老人，纵然年轻时再如何叱咤商界，如今也终究逃不过生老病死。

想要对付这样的人，根本不需要费多少力气。

可后来，他却发现顾怀山身上竟有一丝极为特殊的魂力波动。

那种波动十分微弱，若不是他恰好修习过一门特殊的阴魂秘术，恐怕也难以察觉。

于是，他临时改变了主意。

与其简单地让顾怀山病倒，倒不如借他的神魂，尝试开启一处自己寻找多年的隐秘所在。

至于雇主那边，只要顾怀山无法正常处理集团事务，便已经足够交差。

想到这里，邱鹤年嘴角不由得浮现出一丝笑意。

“顾怀山啊顾怀山，若不是老夫偶然发现你的神魂有些特殊，恐怕还真要错过这桩机缘。”

他低头看向铜盘。

盘面上的灰黑色气息正在缓缓凝聚，似乎比往日更加稳定。

邱鹤年眼中闪过一丝喜色。

“看来今晚的效果不错。”

然而，就在他准备继续催动法诀时，一道平静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。

“效果确实不错。”

邱鹤年浑身一僵。

“谁！”

他猛地转过身。

只见地下室入口处，不知何时站着一名年轻男子。

对方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外套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神情平静得仿佛只是路过此地。

正是杨昊。

邱鹤年脸色骤变。

他在地下室周围布下了三道警戒符阵，别说普通人，就算是同境界的修士靠近，也不可能毫无动静。

可眼前这个年轻人，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。

“你是什么人？”

邱鹤年沉声问道。

杨昊没有回答，而是将目光落在他面前的黑色铜盘上。

“顾怀山身上的牵魂之术，是你下的？”

听到顾怀山三个字，邱鹤年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“你是顾家请来的人？”

“算是吧。”

杨昊笑了笑。

“顾老先生最近睡得不太安稳，我过来看看，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。”

邱鹤年心中顿时警铃大作。

能够顺着牵魂之术找到这里，说明对方绝非普通人。

但他并未立刻动手。

“这位道友，既然大家都是修行中人，又何必为了一个凡人伤了和气？”

杨昊眉头微挑。

“听你的意思，倒像是我多管闲事了？”

“老夫并无此意。”

邱鹤年缓缓站起身。

“只是修行之人，本就不该过多插手世俗纷争。顾怀山与你非亲非故，何必为了他与老夫结怨？”

杨昊闻言，不由得笑了。

“你拿了别人的钱，替人施术害命，现在倒跟我讲起修行者不该插手世俗纷争？”

邱鹤年脸色一沉。

“阁下既然执意插手，那便休怪老夫不客气了。”

话音落下，他猛地抬起右手。

一道灰黑色的气息骤然自袖中涌出，化作数条细长的阴魂锁链，朝杨昊奔袭而去。

锁链所过之处，空气中竟传来阵阵低沉的呜咽声。

杨昊站在原地，连脚步都没有挪动。

识海中，魔皇顿时嗤笑一声。

“就这点本事，也敢口出狂言？”

鬼帝却没有急着嘲讽。

“这锁链倒是有些门道。看似阴气凝聚，实际上掺杂了不少怨魂之力，若是寻常筑基修士被缠上，恐怕还真有些麻烦。”

剑仙淡淡说道：“不过对杨昊而言，未免太慢了。”

话音未落。

杨昊缓缓抬起右手。

两指并拢，朝前轻轻一点。

一道淡淡的青色剑气，自其指尖一闪而逝。
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，也没有刺耳的破空之声。

那道剑气仿佛只是在半空中轻轻划过。

下一瞬，数条阴魂锁链竟齐齐断裂。

砰！

灰黑色气息四散开来，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邱鹤年脸色骤变。

“剑气？”

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。

“你是剑修？”

杨昊没有回答。

他只是看了看自己的手指，似乎有些不太满意。

识海中，剑仙忽然说道：“你方才这一剑，出手倒是干净利落，只是剑意凝聚得还不够纯粹。”

杨昊暗自回应：“对付这种程度的阴魂锁链，没必要太认真吧？”

“话虽如此，但修行之道贵在精进。即便面对弱敌，也不该随意敷衍。”

魔皇闻言，顿时不耐烦起来。

“行了行了，你那套剑道说教留着以后再讲。眼前这家伙连一剑都接不住，何必跟他浪费时间？”

杨昊没有理会两人的争论。

他抬头看向邱鹤年。

“我再问一遍，顾怀山身上的术法，是谁让你下的？”

邱鹤年脸色阴沉。

“阁下真以为，凭一道剑气便能拿下老夫？”

说话间，他猛地咬破舌尖，喷出一口精血。

精血落在黑色铜盘上，顿时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。

下一瞬，地下室四周的陶罐竟同时剧烈颤动起来。

砰！砰！砰！

几道符纸接连炸裂。

浓郁的阴气自罐口喷涌而出，转瞬间凝聚成数道模糊的人影。

那些人影面容扭曲，双目空洞，浑身散发着浓烈的怨气。

邱鹤年狞笑一声。

“老夫倒要看看，你能挡住几只怨魂！”

杨昊眉头微皱。

他看得出来，这些怨魂并非自然形成，而是被人强行拘禁在陶罐之中，长期以阴煞之气祭炼。

其中甚至还有几道魂魄尚未完全失去意识，脸上仍残留着痛苦与恐惧。

“拿活人的魂魄炼器？”

杨昊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。

邱鹤年却不以为意。

“不过是些凡人的残魂，能够成为老夫修行的资粮，也算他们的造化！”

话音刚落，几道怨魂便朝杨昊扑了过来。

杨昊没有再说话。

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，掌心之中，一道淡金色的光芒悄然浮现。

识海中，鬼帝忽然开口。

“等等。”

杨昊心中一动。

“怎么？”

“这些怨魂虽然已经被祭炼，但尚有一部分本源未曾消散。若你直接以人尊之力将其镇灭，未免可惜。”

杨昊微微皱眉。

“你有办法？”

“自然。”

鬼帝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傲然。

“本帝修行鬼道多年，若连这点残魂都无法处理，岂不是白活了？”

魔皇嗤笑一声。

“终于轮到你这老鬼派上用场了。”

鬼帝没有理会他。

“杨昊，听本帝的。先以镇魂法印定住它们，再用摄魂诀将其从阴煞之中剥离。只要本源尚存，便还有机会让它们恢复清明。”

剑仙也说道：“此法可行。不过施术之人还在一旁，最好先将其控制住，免得他趁机毁去这些魂魄。”

杨昊点了点头。

“明白。”

下一瞬，他的身影忽然消失在原地。

邱鹤年只觉得眼前一花。
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，一只手便已经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
“你……”

邱鹤年瞳孔骤缩。

紧接着，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降临。

他体内原本运转自如的灵力，竟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。

无论他如何催动功法，都无法调动分毫。

“怎么可能！”

邱鹤年脸色惨白。

他终于意识到，自己招惹了一个根本无法想象的存在。

杨昊没有理会他的惊恐，只是淡淡说道：“先在这里待着，等我处理完这些东西，再慢慢跟你算账。”

说完，他转身看向那些仍在半空中挣扎的怨魂。

右手缓缓抬起。

一道道细密的金色符纹，自其掌心悄然浮现。

“镇。”

一个字落下。

整个地下室仿佛瞬间安静下来。

那些原本疯狂扑来的怨魂，竟齐齐停在半空中。

紧接着，杨昊按照鬼帝所传授的摄魂之法，缓缓结出一道法印。

一缕缕灰黑色阴煞从怨魂体内剥离，露出其中已经极为虚弱的魂魄本源。

随着阴煞逐渐散去，那些原本扭曲狰狞的面容，也慢慢恢复了几分平静。

其中一名中年男子模样的魂魄，甚至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
他茫然地看着四周，似乎还没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。

“我……这是在哪里？”

杨昊没有回答，只是轻声说道：“先别乱动，你们已经安全了。”

随后，他取出一张空白符纸，以灵力在上面勾勒出几道符纹。

符纸表面浮现出淡淡的光芒。

几道魂魄在法诀的牵引下，缓缓没入其中。

鬼帝见状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“不错。等回去之后，再慢慢替他们清理残余阴煞。只要魂魄本源没有彻底破碎，日后未必没有重新入轮回的机会。”

杨昊收起符纸。

“这件事，回头还得麻烦你。”

“哼，知道本帝的本事就好。”

魔皇顿时笑了起来。

“老鬼，难得听见你做一次善事。”

“本帝只是看不惯有人糟蹋鬼道秘术！”

鬼帝没好气地说道。

杨昊没有继续听他们争论。

他转过身，重新看向邱鹤年。

此刻的灰袍男子早已没有了先前的嚣张，整个人瘫坐在地上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
“现在，可以好好谈谈了吧？”

杨昊缓缓走到他面前。

邱鹤年喉咙滚动了一下。

“前……前辈……”

杨昊眉头微挑。

“刚才不是还叫我道友吗？”

邱鹤年脸色一僵。

他哪里还敢接话。

能够在举手投足之间封住自己的修为，又轻易镇压数道怨魂，这样的人物，绝不是他能够招惹的。

“前辈饶命！”

邱鹤年连忙低头。

“晚辈有眼不识泰山，冒犯了前辈，还望前辈高抬贵手！”

杨昊没有理会他的求饶。

“谁让你对顾怀山下手的？”

邱鹤年迟疑片刻。

“是……是有人花钱请我做的。”

“谁？”

“鼎盛集团的人。”

杨昊目光微凝。

“鼎盛集团？”

“不错。”

邱鹤年连忙点头。

“南州鼎盛集团的董事长韩振东，最近一直在跟盛远集团争一项城南产业园的开发合作。顾怀山虽然已经退居幕后，但在盛远集团内部仍然有很大的影响力。”

“所以韩振东便想让他病倒？”

“是。”

邱鹤年低声说道。

“他原本只要求我让顾怀山无法继续插手集团事务，最好能拖上几个月。等盛远集团内部乱起来，他便有机会抢走那项合作。”

杨昊听完，神情并没有太大变化。

商场上的争斗，他虽然接触不多，但也知道其中不乏阴暗手段。

只是为了争夺一项商业合作，便请修行者对一个年过七旬的老人下手，未免太过下作。

“那你为何还要借顾怀山的神魂开门？”

听到这句话，邱鹤年脸色骤变。

“前辈……您连这个都知道？”

杨昊淡淡看着他。

“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
邱鹤年咽了口唾沫。

“那是晚辈自己的打算。”

“说清楚。”

“晚辈早年偶然得到一卷残缺的阴魂秘术，其中记载着一种借魂开禁之法。据说某些特殊的禁制，需要以特定神魂为引，才能打开。”

杨昊眉头微皱。

“你发现顾怀山的神魂符合条件？”

“是。”

邱鹤年连忙点头。

“晚辈也是偶然发现，顾怀山的神魂中似乎存在某种特殊印记。虽然十分微弱，却与那卷秘术中的记载有些相似。”

“什么印记？”

“晚辈也说不清楚。”

邱鹤年苦笑。

“那东西隐藏得极深，晚辈修为有限，只能察觉到一丝异常。若不是借助引魂符印长期侵扰，恐怕根本无法确认。”

杨昊沉默片刻。

“所以你才想借他的神魂，打开那扇门？”

邱鹤年点头。

“不错。”

“门在哪里？”

邱鹤年闻言，脸上浮现出一丝迟疑。

“这个……”

杨昊目光微冷。

“看来你还是没弄清楚自己的处境。”

“不不不！”

邱鹤年连忙摆手。

“前辈误会了！晚辈不是不愿意说，而是真的不知道！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那扇门并非真实存在于某个固定地点，而是残卷中记载的一种特殊禁制。晚辈只能借助牵魂之术，在顾怀山的梦境中将其显化。至于门后究竟有什么，晚辈也不清楚。”

杨昊听完，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疑惑。

若邱鹤年所言属实，那扇门背后隐藏的东西，恐怕并不简单。

不过眼下，他并不打算继续深究。

至少在没有更多线索之前，贸然追查只会浪费时间。

“那只青铜香炉，是谁送进顾家的？”

“是晚辈交给韩振东的人，让他们想办法送进去的。”

“所以登记上才会写着家赠？”

邱鹤年一愣。

“这个晚辈就不知道了。晚辈只负责在香炉中布下引魂符印，至于他们如何送进顾家，晚辈并未过问。”

杨昊闻言，微微点头。

看来送礼之人虽然与韩振东有关，却未必知道香炉真正的用途。

至于顾怀山为何不愿说出对方身份，恐怕还需要回去之后再慢慢调查。
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
杨昊看着邱鹤年。

“除了顾怀山，你还用这种手段害过多少人？”

邱鹤年脸色骤然苍白。

“前辈……”

“说。”

杨昊的声音平静，却让邱鹤年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压力。

他张了张嘴，最终还是低下了头。

“晚辈……记不清了。”

地下室里顿时安静下来。

杨昊望着他，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和也渐渐消失。

片刻后，他缓缓抬起右手。

邱鹤年惊恐地抬头。

“前辈饶命！晚辈愿意交出所有法器和功法，只求前辈……”

话音未落。

一道金色符纹已经没入他的眉心。

邱鹤年浑身一颤，随后整个人软倒在地。

杨昊并没有直接取他性命，而是封住了他的修为与神识，使其再也无法施展阴魂秘术。

至于他过去犯下的罪行，自然还需要进一步查清。

识海中，魔皇有些不满。

“这种人留着做什么？直接杀了便是。”

杨昊摇了摇头。

“他手里还有不少人命债，若就这么死了，反倒太便宜他。”

剑仙也说道：“此人既然长期在俗世行走，想必留下过不少痕迹。留他一命，或许还能查出更多事情。”

鬼帝则冷冷说道：“至少那些被他拘禁的魂魄，总得有个交代。”

杨昊点了点头。

他将黑色铜盘收起，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地下室，确认没有其他被拘禁的魂魄之后，才拿出手机。

片刻后，他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
电话响了几声，很快便被接通。

“喂？”

对面传来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。

杨昊笑了笑。

“老朋友，帮我处理个人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片刻。

“又惹上什么麻烦了？”

“这次不是我惹麻烦，是有人自己送上门来。”

“什么人？”

“一个修炼阴魂邪术的家伙，手里应该有不少人命案。”

对面安静了几秒。

“地址发来。”

“行。”

杨昊挂断电话，将位置发送过去。

随后，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邱鹤年，目光重新落在那枚黑色铜盘上。

这件事，表面上已经有了结果。

顾怀山身上的阴术被解除，施术者也已经落网。

但那扇出现在梦境中的黑色木门，以及顾怀山神魂深处那道连邱鹤年都无法看清的印记，却依旧让他有些在意。

不过，这些事情暂时还不急。

至少今晚，顾怀山终于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。

……

天色将明时，杨昊重新回到了顾家别墅。

书房里的青铜香炉依旧摆在原处，只不过炉身内部的阴纹已经彻底失去作用。

他将那张便签纸收起，随后推门走了出去。

刚走到走廊，便看见顾清妍正站在卧室门口。

她似乎一夜未睡，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。

见杨昊回来，连忙迎了上来。

“杨先生！”

“怎么还没休息？”

杨昊有些意外。

顾清妍苦笑。

“爷爷的事情没解决，我哪里睡得着。”

她顿了顿，急声问道：“您昨晚出去，是不是查到了什么？”

杨昊点了点头。

“查到了。”

顾清妍眼神一亮。

“那我爷爷……”

“放心。”

杨昊笑了笑。

“顾老先生身上的问题，已经解决了。”

顾清妍整个人顿时愣在原地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：

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”

杨昊点头。

“不过老人家身体亏损得厉害，还需要一段时间慢慢调养。至于那些噩梦，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了。”

顾清妍眼眶瞬间红了。

她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些什么，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。

这一个多月来，她为了爷爷的病四处奔波，找遍了南州各大医院，也请过不少专家。

可所有检查结果都无法解释爷爷的情况。

如今杨昊不过来了两天，竟然真的将问题解决了。

“杨先生……”

顾清妍深吸一口气。

“谢谢您。”

杨昊摆了摆手。

“先别急着谢我，等顾老先生醒了，确认情况之后再说。”

话音刚落，卧室里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。

“哈哈哈！老宁，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！”

顾清妍猛地转头。

那声音……

竟然是爷爷！

她连忙推开房门。

只见顾怀山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窗边的沙发上，身上披着一件外套，正与宁远山说笑。

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，但精神却明显比昨日好了许多。

尤其是那双眼睛，已经不再像先前那般浑浊疲惫。

顾清妍怔怔地站在门口。

“爷爷……”

顾怀山转头看见她，不由得笑道：“清妍，你怎么这副表情？”

“您……您今天感觉怎么样？”

“好！”

顾怀山朗声说道。

“老夫已经一个多月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。昨晚一觉睡到天亮，连梦都没做一个！”

说着，他又看向门口的杨昊。

“小杨，这次可真是多亏你了！”

杨昊笑着走进房间。

“顾老先生客气了。”

顾怀山摆了摆手。

“不客气，不客气！老宁推荐的人，果然有本事！”

宁远山闻言，哈哈一笑。

“我早就说过，小杨这孩子不简单，你偏偏还不信。”

“谁说我不信了？”

顾怀山笑骂道。

“我只是没想到，他竟然这么年轻！”

众人闻言，终于都笑了起来。

而就在这时，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许管家快步走上楼来，脸色有些难看。

“老爷，大小姐。”

“怎么了？”

顾清妍问道。

许管家迟疑片刻。

“鼎盛集团的人来了。”

顾怀山眉头微皱。

“鼎盛集团？”

“是。”

许管家点头。

“韩振东韩董事长亲自带人过来的，说是有一件关于城南产业园合作的重要事情，必须今天当面谈。”

顾清妍脸色顿时沉了下来。

“他倒是会挑时候。”

顾怀山却忽然笑了。

“韩振东？”

老人缓缓站起身。

“老夫倒要看看，他今天想唱哪一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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