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荒诞

张怀驭是被一口咸腥的海水呛醒的。

肺叶像火烧一样疼，他猛地咳出一口浊水，整个人从湿冷的沙地上弹了起来，心脏狂跳如雷。

入目所及，不是那个充斥着烟味、汗臭和发霉袜子味的职工集体宿舍，也不是公司楼下那条拥堵喧闹的马路。

而是一片死寂得令人发慌的灰蓝。

天是铅灰色的，海是墨蓝色的。浪头不像是水，更像是一头头沉默的巨兽，不知疲倦地拍打着脚下这块孤零零的陆地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
他愣了足足三秒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
“这是哪？”

声音刚出口，就被呼啸的海风瞬间撕碎。

紧接着，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他脑海深处炸响，如同审判的锤音：

【欢迎来到全球求生游戏。】

【每位玩家初始拥有一座十平方米求生岛。】

【岛屿之外皆为无尽海域，海中栖息着各类凶兽海怪。】

【请努力存活。】

【当前岛屿面积：10㎡。】

【当前海域危险等级：低。】

【新手保护期剩余：2小时。】

张怀驭还没来得及消化这荒谬的信息，脚下的沙地忽然轻轻一震。

他低头看去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
这块岛实在太小了。

小到什么程度？

他站在中间，往前两步怕踩进水里，往后两步又怕摔进海里。四面都是翻滚的白沫，像一圈看不见的獠牙，随时准备将他吞噬。

“开什么玩笑……”

他下意识后退，脚跟却碰到了湿滑尖锐的礁石。

再退，就是海。

心脏猛地一缩，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。

就在这时，右侧海面忽然鼓起一个黑乎乎的东西。

像一块腐烂的浮木，又像某种深海生物的背脊。

张怀驭僵住了，呼吸几乎停滞。

那东西离他不到五米。

它缓缓浮出水面，露出一只浑浊发黄、毫无生气的眼睛。

下一秒，一条湿滑的触须猛地抽上岸边，“啪”地一声打在沙地上，溅起一片腥臭的水花。

张怀驭吓得魂飞魄散，转身就往岛的另一头跑。

可他刚跑两步，就差点一脚踩空。

十平方米。

在这方寸之地，他连躲闪的空间都被剥夺了。

那条触须再次抽来，带着腥风擦着他的小腿掠过。裤管瞬间被撕开，皮肤上火辣辣地疼，像被鞭子狠狠抽了一记。

“啊！”

他惨叫一声，狼狈地摔倒在地，手掌按进湿沙里，被粗糙的沙砾磨得钻心疼。

逃。

必须逃。

可往哪逃？

左边是海，右边是海，后面是海，前面还是海。

那条海兽彻底爬上了岸。

它只有半米长，外形像章鱼，却长满了细密的青黑色鳞片，腹部是一张布满倒刺的吸盘嘴。它拖着湿漉漉的身体，在沙地上留下一道黏腻恶心的痕迹，缓缓逼近。

张怀驭浑身发抖，牙齿打颤。

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这种滑腻腻、冷冰冰的东西，本能地联想到深海的巨蛇。小时候在菜市场看见都要绕路走，现在，这东西正朝他爬来。

“别过来……别过来……”

他一边绝望地往后挪，一边胡乱抓起脚边的沙子朝它砸去。

沙粒落在海兽身上，瞬间被黏液粘住，毫无作用。

海兽的速度不快，却异常执着，透着一股嗜血的冷静。

它似乎认定了这个站在岛上、无处可逃的人类是它的盘中餐。

张怀驭终于崩溃了。

他猛地扑向岛屿边缘，想从另一侧绕过去。可刚探出半个身子，一个浪头打来，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半个肩膀。

水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擦过他的脚踝，滑腻阴冷。

他吓得魂都飞了，连滚带爬地缩回来，膝盖重重磕在礁石上，疼得眼泪都飙了出来。

“救命！有没有人！救命啊！”

他嘶哑地喊叫，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
可四周除了海浪声，什么都没有。

世界频道在他眼前疯狂刷屏，那些文字离他太远，远得像另一个世界。

“新人别慌，先找武器！”

“刚开局就有海兽上岸？你运气也太差了吧！”

“十平方米岛根本没法躲，只能硬拼！”

“别掉海里！掉海里死得更快！”

张怀驭看着这些字，手指抖得几乎点不动屏幕。

硬拼？

他拿什么拼？

他只是一个四十五岁的普通社畜。

没练过武，没打过架，连鱼都没杀过，平日里最大的运动量就是挤地铁。

海兽又近了一米。

那张布满倒刺的嘴微微张开，发出细微的嘶嘶声，腥臭味扑面而来。

张怀驭往后退，退到岛屿的尽头。

身后就是深渊般的海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
浪头拍上来，几乎舔到他的鞋底。

再退一步，他就会掉下去。

掉进海里，成为鱼虾的饲料。

那一刻，他脑子里忽然闪过父母的样子。

父亲坐在老屋门口，戴着老花镜看手机，等着他每周打来的电话。

母亲在厨房里忙活，视频接通时总笑着说：“家里都好，你别惦记，工作别太累。”

他鼻子一酸，眼眶发热。

不能死。

至少不能刚来就死，那太窝囊！况且……

海兽猛地扑来，带着一股腥风。

张怀驭本能地抬手一挡。

剧痛从手臂上传来，皮肉被撕扯的感觉清晰可怖。

他惨叫一声，整个人摔倒在沙地上。海兽压在他腿上，倒刺刮过裤腿，血立刻渗了出来，染红了沙地。

恐惧到了极点，反而变成一股蛮横的狠劲。

那是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之斗。

他抓起手边一块尖锐的石头，闭着眼狠狠砸下去。

砰！

石头砸在海兽滑腻的背上，滑开了，只留下一道白印。

海兽吃痛，触须猛地缠住他的手腕，巨大的力量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。

张怀驭疼得眼前发黑，另一只手在沙地里乱摸。

指尖触碰到了一截坚硬的断木。

不知道是被浪冲上来的船板，还是岛上原本就有的残枝。

他死死攥住，用尽全身力气朝海兽脑袋捅去。

一下。

没中，滑开了。

两下。

擦过鳞片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
海兽的嘴已经张开，狠狠咬向他的手臂。

张怀孕发出一声不像自己的嘶吼，猛地用额头撞过去。

砰！

他眼前金星乱冒，鼻子一热，鲜血涌了出来，糊住了眼睛。

海兽被这不要命的一撞撞得偏了偏，动作出现了一瞬的僵直。

就是这一瞬！

他手里的断木狠狠插进了海兽侧面没有鳞片覆盖的软肉里。

噗嗤！

暗紫色的血喷了他一脸，腥臭无比。

海兽疯狂扭动，触须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的胸口、脸上、手臂上。张天放根本不敢松手，他怕一松手，这东西就会钻进海里，然后从水下把他拖下去。

他只能用牙咬。

一口咬住那条缠住他手腕的触须，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，死死不放。

腥臭味冲进口腔，令人作呕。

他差点吐出来，但他没松。

断木一下又一下扎下去，每一次都伴随着他野兽般的喘息。

直到海兽的挣扎越来越弱，直到那条触须终于从他手腕上无力滑落。

张怀驭还不敢停。

他又砸，又刺，又踢，直到那东西彻底不动，变成一滩烂肉，他才脱力地往后一倒。

整个人瘫在沙地上，像一摊烂泥。

胸口剧烈起伏，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。

他看着灰蓝色的天，忽然笑了一声。

那笑声又干又哑，比哭还难听。

“我……我杀了它？”

他抬起手，看见自己满手是血。

有海兽的紫血。

也有他自己的红血。

腿在抖。

手臂在抖。

连牙齿都在抖。

刚才那一会儿，他以为自己死定了。

他真的怕。

怕得想哭，想逃，想跪下来求这东西放过他。

可他没有退路。

十平方米的小岛，四面是海，身后是死。

退无可退，只能拼命。

【叮！】

【首杀奖励触发！】

【你越级击杀了一阶海兽“鳞甲触手怪”。】

【获得生存点+100。】

【获得体质+2。】

【获得首杀专属奖励：玄铁匕首（精良级）。】

【获得战利品：完整的鳞甲触手怪妖丹（一阶）。】

【新手保护期剩余：1小时47分。】

提示音落下后，张天放没有立刻高兴。

他只是躺着，大口喘气，像一条被扔上岸濒死的鱼。

过了很久，那股眩晕感才慢慢褪去。

他挣扎着爬起来，每动一下，身上都疼，骨头像是散了架。

可他顾不上疼。

他颤抖着点开系统界面，发现多了一个“亲属”按钮，于是颤巍巍地点开。

屏幕闪了一下。

两行字跳了出来，刺痛了他的眼。

【父亲：张有福，状态：存活（极度饥饿）。】

【母亲：王怀玉，状态：存活（高烧不退）。】

张怀驭盯着那四个字，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，混着脸上的血水，流进嘴里，咸涩无比。

活着。

他们都还活着，但状态显然不太好，随时可能撑不住。

张怀驭疯狂点击这个屏幕，想找到额外的对话框，想给他们送药送吃的，可屏幕毫无反应。

他张了张嘴，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：

“爸，妈……我还活着。”

“你们可得保重啊，儿子马上就来接你们。”

可就在这时，那两行绿色的字忽然变成了刺目的血红，如同警报。

【警告！】

【90天后，您的父母所属海域将遭遇“黑潮”。】

【该海域无法获得庇护，将被彻底吞噬。】

【若未及时转移，将随海域一同沉没。】

张怀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，变得比死人还难看。

海风从耳边掠过，像无数人在低声催促，又像是死神的倒计时。

90天。

他看着那行倒计时，手指死死攥紧，指节发白，指甲嵌进肉里。

刚才那头一阶海兽，就已经差点要了他的命。

而90天后，等着他父母的，是整片海域的沉没，是必死之局，而这90天内，父母也可能遇到刚刚自己面对的海兽，他说又如何应对？

自己虽然长期亚健康，但还属壮年，但父母呢？

他抬起头，望向无边无际的海。

眼神里仍有恐惧。

但恐惧深处，燃起了一团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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