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：以命相博

新手保护期的倒计时归零刹那，海风仿佛被抽去了最后一丝温度，变得刺骨阴寒。

张怀驭刚把那滩“鳞触怪”的烂肉踢到一边，肋骨的钝痛让他连呼吸都带着哨音。还没等他喘匀这口气，右侧海面“哗啦”一声炸响，水浪如沸腾般翻涌。

一头庞然大物冲上了岸。

那是一只足有半人高的巨型蟹类，背甲呈暗青色，仿佛生铁浇筑，背脊上竖着森白的锯齿骨刺。六条长满刚毛的节肢如长矛般扎进沙地，每走一步，沙地便下沉几分。它没有眼睛，头部只有一张巨大的环形口器，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旋转的倒刺利齿，摩擦间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咔咔”声。

【二级海兽“铁甲鬼面蟹”：危险等级高。】

张怀驭的心脏猛地沉入谷底。

他死死攥紧手中那把泛着寒光的玄铁匕首，这是刚才首杀唯一的慰藉，也是此刻唯一的依仗。

但他现在的状态糟透了。左肋疑似骨裂，右腿鲜血淋漓，体力更是透支到了极限。

逃？这十平米的死岛，退一步就是深渊。

躲？这怪物的爆发力比刚才那只快了一倍不止。

“贼老天，你是真不打算给人留活路啊……”

张怀驭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，眼底却泛起一股狠厉。

拼了！

他侧身避开第一次扑击，节肢擦着肩膀划过，衬衫瞬间炸裂，皮肤上多了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。剧痛让他闷哼一声，手中的玄铁匕首却如毒蛇吐信，狠狠刺向鬼面蟹腹部——那是甲壳唯一的缝隙。

噗！

匕首扎进去了，却被肌肉死死卡住。

鬼面蟹吃痛，环形口器猛地转向，带着腥风咬向他的手臂。张怀驭当机立断，松开匕首就地一滚，脚后跟再次磕到了岛屿边缘的礁石。

再退一步，就是海。

这一次，他没慌。慌也没用，慌就是死。

他抓起脚边一块棱角分明的礁石，在鬼面蟹扑来的瞬间，不闪不避，狠狠砸向那张恐怖的口器。

砰！

石头崩碎，鬼面蟹的利齿也被砸断几颗，动作出现了一瞬的僵直。

就是这一瞬！

张怀驭借着这转瞬即逝的僵直，猛地向前扑跃。他放弃拔出卡在蟹腹的匕首，翻身直接骑在鬼面蟹背上，双手死死扣住背脊骨刺，膝盖重重顶向甲壳的关节缝隙。

鬼面蟹疯狂扭动，一条锋利的节肢如长矛般抽在他后背上。

“咳！”

一口鲜血喷出，张天放感觉肋骨又断了一根，剧痛让他眼前发黑，但他没松手。指甲嵌进甲壳缝隙，崩断了，渗出血来，他依旧死死扣着。

他低头，看见鬼面蟹颈部——甲壳和头部连接的地方，有一块硬币大小的软肉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
那是死穴。

没有武器了。

张怀驭低下头，张开嘴，露出满口带血的牙齿，狠狠咬向那块软肉。

腥臭污浊的血液涌进口腔，令人作呕，但他死死咬着不放，像要把这块肉撕下来。鬼面蟹疯狂挣扎，骨刺扎穿了他的手掌，节肢疯狂抽打在他的背上、脸上，意识开始逐渐模糊。

不能松。松了，爸妈就真没儿子了。

他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，剧痛让他涣散的瞳孔瞬间聚焦。

一股蛮横的力量从身体深处炸开。他松开嘴，用额头狠狠撞向那块软肉。

一下。两下。三下。

额头皮开肉绽，血顺着脸颊流下来，和鬼面蟹的黑血混在一起，糊住了眼睛。

终于，鬼面蟹的挣扎越来越弱，最终“噗通”一声，像座坍塌的小山般倒在地上，不动了。

张怀驭从蟹背上滚下来，瘫在沙地上，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

浑身是血。自己的，怪物的，把身下的沙地染成了暗红色。

肋骨至少断了三根，后背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，左手臂脱臼，手掌被扎穿，额头破裂。

他张了张嘴，吸进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，疼得龇牙咧嘴。

四十多岁了。

要是二十年前，或许不会这么狼狈。但现在，能赢，全靠一股不要命的狠劲，靠的是把命拴在裤腰带上的决绝。

【叮！全服公告！】

【恭喜玩家“张怀驭”达成全服首杀成就：首次击杀二级海兽！】

【奖励：生存点+500。】

【奖励：体质+5，力量+5，敏捷+3。】

【奖励：功法《归元吐纳术（黄阶上品）》。】

【奖励：特殊物品“碧血灵珠”……】

世界频道瞬间炸了锅。

“卧槽！二级海兽？我们连一级的小鱼小虾都打不过，这位大神已经单刷二级了？”

“张怀驭？之前那个首杀也是他？这是人吗？”

“官方托吧？还是特种部队退役的？”

“500生存点……我还在啃系统送的硬得像石头的压缩饼干呢。”

张怀驭没看频道。他仰面躺着，望着灰蒙蒙的天空，干裂的嘴唇动了动，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：

“爸，妈……看到了吗？”

他想起小时候考了满分，一路跑回家，母亲接过试卷时脸上的笑。那时候真幸福啊。

两行泪顺着血污的脸颊滑落，冲刷出两道白痕。

四十多岁，人在异乡，和父母每周一次的视频电话，屏幕那头父亲的高血压、母亲的咳嗽，他都看在眼里，却无能为力。

这场游戏把八十亿人拉进来，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们——七十多岁的父母，怎么活？

恐惧像毒蛇一样啃噬心脏。但哭过之后，他做了决定：拼。

为自己，更为他们。

他点开亲属状态栏——之前一直不敢点，怕看到“已死亡”三个字。

【父亲：张有福，存活。状态：极度饥饿。】

【母亲：王怀玉，存活。状态：高烧不退。】

【提示：鉴于你刚来游戏便完成两次首杀，特奖励你跨服传信权限。每条信息消耗10生存点，亲属无法回复。】

还活着。都活着，但状态都不太好。

他点开发送框，手指悬在上方，颤抖着，犹豫了很久。

说“我没事”？太轻飘，骗不了人。

说“我来救你们”？太遥远，那是空头支票。

说“我杀了二级海兽”？只会让他们更担心，怕他受伤。

他们年纪大了，经不起惊吓。

可不发呢？他们不知道他还活着，会不会以为他死了，绝望地放弃求生意志？

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过，像一把钝刀割着皮肤。他低头看了看满是伤口的手，又看了看远处无边无际的海面。

最终，他打下八个字，字字千钧：

**我还活着，等我回家！**

发送。

【叮！您已向亲属“张有福”“王怀玉”发送信息：“我还活着，等我回家！”消耗生存点20。】

信息发出去的瞬间，他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，彻底瘫倒在沙滩上。

他不知道父母能不能收到，也不知道他们看到后会怎样。但他知道，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。

就在这时，鬼面蟹的尸体里飘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。

那光团呈碧绿色，像一团柔和的雾，里面仿佛有生命在流转，散发着温暖而纯净的气息，驱散了周遭的阴冷。

【碧血灵珠：特殊物品，蕴含精纯的生命精气，可洗髓伐骨。】

张怀驭下意识伸手去抓，光团却仿佛有灵性一般，主动朝他胸口贴来。

接触皮肤的瞬间，光团化作一道碧绿的流光，瞬间钻进他的身体。

“嗡——”

脑海里一声轻鸣，意识仿佛被一股柔和却浩瀚的力量拉扯着，坠入一片灰蒙蒙的虚空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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