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我没她

苏雨柔的动作猛地僵在原地。

她的半个身子还被苏清妍按在楼梯护栏外，冷风从楼下灌上来，她死死抓住苏清妍的手腕，连哭都忘了。

陆时衍靠在楼梯边，眉梢微挑。

“苏小姐。”陆时衍的目光越过狼狈的苏雨柔，径直落在苏清妍脸上，“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？”

苏清妍抬起眼皮。

走廊的光落进她眼底，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
“陆少爷说笑了，我从小在乡下长大，没见过什么世面，怎么可能会见过陆少爷这样的人。”

陆时衍眸光微动。

她当然知道她是苏家找回的真千金，可他刚才那一眼，分明觉得这个少女看他的眼神里，带着说不清的、洞悉一切的笃定。

这种眼神，可不像第一次见面。

苏清妍偏过头，重新看向被她按在护栏外的苏雨柔，唇角浮起一层凉薄的笑意：“好妹妹，你这场戏，还要演多久？”

温曼玉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，尖叫着冲过来，想拉开苏清妍。

苏清妍没动。

她一只手死四按着苏雨柔，另一只手缓缓抬起，制止了冲过来的温曼玉。

“别过来。”她的声音不大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厉，“再往前一步，我就松手。”

温曼玉硬生生停住脚步，眼泪瞬间涌上来：“清妍啊，她是你妹妹！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？”

“妹妹？”苏清妍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。“她替代我活了十七年，今天还想把我推下楼梯。”

“真是好妹妹。”

走廊上瞬间死寂。

温曼玉咬住下唇，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大理石地面上

苏振宏的脸沉得像要滴出水来，喉结上下滚了滚，终究一个字没吐出来。

苏雨柔浑身发抖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，声音带着哭腔，拼命摇头：“不是的…我没有推你…爸、吗，我真的没有…”

“没有？”

苏清妍没笑，只是垂着眼，目光像落在什么无关紧要的死物上。

她手腕微动，将苏雨柔往护栏外又压了一寸。那一寸，踩在苏雨柔的胆量底线上，尖叫声瞬间撕裂了走廊的安静。

“我要是松手，”苏清妍的声音很轻，像在哄人睡觉，“你猜，明天警察是算你自杀，还是算你意外？”

“不要。”温曼玉尖叫的跪了下来，“清妍！妈求你了！你先放开她，有什么事我们坐下来好好谈。”

苏清妍垂下眼，看着跪在地上的温曼玉。

她忽然想起前世，自己跪在楼梯口求苏雨柔的时候。

那时候，苏雨柔笑着掰开了她的手指，看着她坠落。

而现在她的亲生母亲，为了那个假千金，跪在了她面前。

苏清妍没有去扶温曼玉。她只是往后退了一步，声音轻的像风： “妈，你跪错人了。”

“想让我放了她？”苏清妍看着温曼玉，语气平静，“可以，让她滚出苏家。”

苏振宏终于开口，声音嘶哑：“她在我们家生活了十七年，你让他去哪儿？”

“她去哪，管我什么事？”苏清妍转头看向他，眼神锋利的像一把刀：“苏先生，你是不是忘了，我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。”

苏振宏被她这句话堵的哑口无言。

就在这时，一直沉默的陆时衍，忽然开口了。

他原本靠在墙边，像是嫌这场戏还不够热闹。

此刻他站直了身体，慢条斯理地整了整外套的袖口，不紧不慢地走到苏振宏面前。

“苏叔叔。”他开口时，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
“你们的家事，我本不该插手，但我今天来是替我爸送合作意向书的。”

他顿了下，目光扫过苏振宏铁青的脸。

“可如果苏家脸在连真假千金都分不出来的话，这合同，我恐怕要带回去重新评估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苏振宏铁青的脸。

他没说出口的是——苏家这潭水越浑，他越能从中摸到最大的鱼。

他微微偏头，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苏清妍。

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。

这句话轻飘飘，却像一把刀，直接架在苏振宏的脖子上。

苏振宏浑身一震。

陆家的合作案，是苏氏集团下半年的命脉。他比谁都清楚，陆时珩今天来送意向书，是给他面子。但要是真把这桩婚事搞砸了，陆家翻脸，他苏振宏在董事会那边根本抬不起头。

苏振宏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，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。他盯着陆时珩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，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点开玩笑的意思。

可是没有。

陆时珩看他的眼神，就像在看一个没用的棋子。

“时珩，这只是家里的一点小事……”苏振宏试图挽回。

“苏叔叔，您亲生女儿被换的事，可不是小事。”陆时珩平静地打断他，“连自己亲生女儿都护不住的家族，我们陆家怎么放心把项目交出去去。

苏振宏疲惫的闭了下眼。

他的嘴唇死死抿着。喉结上下滚了好几遍。

他转头看了一眼陆时衍，又看了一眼站在楼梯口、脊背笔直的苏清妍。他长了张嘴，最终把涌到喉咙里的呵斥咽了回去，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，颓然地靠在墙上。

“雨柔…”他开口时，声音竟然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像是苍老了十岁：“你先搬出去吧。”

苏雨柔脸上的泪瞬间僵住，难以置信地抬起头：“爸，你要敢我走？我在这生活了十七年啊！”

“不是赶你。”温曼玉连忙不错，眼圈通红，“只是你姐刚回来你们分开冷静一段时间。”

“等回来之后继续演吗？”苏清妍直接打断，语气里没有一丝余地，“这个家有我没她，今天她必须搬走，如果你们舍不得，那我走。”

温曼玉的眼泪唰的流下来，想说什么，却对上了苏清妍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，最终把话咽了回去。

苏清妍松开了手。

苏雨柔连滚带爬地从护栏边翻回来，摊在地上嚎啕大哭。

苏清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。

“半个小时，收拾东西，滚。”

扔下这句话，她转身朝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。

走出两步之后，她才察觉到，一直死死攥着的那只手，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深深的月牙印。

刚才那一瞬间的疯狂，几乎耗尽了她所有力气，可她不后悔。

经过陆时衍身边时，她脚步微微一顿，侧过头，第一次正眼看他。

“陆少爷，今天这出戏，看得还满意吗？”

陆时衍对上她的视线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
“意犹未尽。”

苏清妍没再理他，径直走回了房间，反手关上了门。

走廊里，只剩苏雨柔撕心裂肺的哭声。

他拿出手机，拨通一个号码。

“帮我查一下。苏家十七年前怎么把真千金换到乡下的，还有，苏雨柔在乡下到底做过什么？”

电话挂断。

陆时衍站在空荡荡的楼梯口，目光落在苏清妍紧闭的房门上。

他见多太多豪门里垂死挣扎的人了，为了钱‘为了权，丑态百出。

可刚刚那个从乡下回来的女孩，明明身处劣势，却能一步步把局面搬回。

陆时衍把手机收回口袋，转身朝外走。

苏家这趟浑水，比他想象的有趣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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