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巴掌打醒17年的恩怨

夜，深了。

苏家别墅二楼，苏清妍坐在床边，手里握着一部旧手机。

前世她被接回苏家后，苏雨柔“贴心”地送了她一部新手机，说是姐妹之间的见面礼。她当时还傻傻地感动了好一阵，后来才知道那手机里装了定位软件，她每天去哪里、见什么人，苏雨柔都一清二楚。

而这部旧手机，是她从乡下带回来的，一直藏在箱底。苏雨柔看不上这种过时的便宜货，根本没动过。

苏清妍按亮屏幕，翻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，拨了出去。

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，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不耐烦的声音：“谁啊？大晚上的！”

苏清妍没有出声。

苏清妍把手机贴在耳边，听着电话那头赵翠芬的骂声。

她没出声，任由那些刺耳的字眼一句句砸进耳朵里。

那三天柴房里的黑暗，发霉的干草，房檐上滴下来的雨水——那些过去十七年里的每一个细节，都刻在她的骨血里。而现在，电话那头这个女人的声音，就是把她推进火坑的罪魁祸首之一。

电话那头骂骂咧咧地挂断了。

苏清妍放下手机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她只是更加确定了一件事——前世那些债，她要一笔一笔，连本带利地讨回来。

第二天一早。

苏清妍是被楼下的吵闹声惊醒的。

她披上外套下楼，刚走到楼梯口，就听见客厅里传来苏振宏暴躁的咆哮：“她到底想干什么！她是不是非要把苏家的脸丢光才甘心！”

温曼玉坐在沙发上抹眼泪，桌上的手机开着免提，里面传来一个中年女人尖利的声音：“温曼玉！苏振宏！你们可不能这样啊！雨柔好歹在你们家养了十七年，就算不是亲生的，也不能说赶走就赶走吧？我不管，我明天就带人去你们家门口讨个说法，看看你们苏家到底讲不讲良心！”

苏清妍脚步一顿。

她听出来了，那是苏雨柔的亲生母亲，赵翠芬的声音。

前世，就是这个女人，在苏雨柔的指使下，污蔑苏清妍在乡下“偷人”、“不检点”，把她的名声彻底搞臭。而苏雨柔自己，却躲在背后装无辜，说“姐姐可能只是太缺爱了”。

如今重活一世，苏雨柔被赶出了苏家，这么快就搬来了救兵。

“她要来，就让她来。”苏清妍走下楼梯，声音不大，却让客厅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苏振宏抬头看她，眉头紧锁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
“我说，让她们来。”苏清妍走到餐桌前，给自己倒了一杯水，神色平静，“赵翠芬来了正好。我也想问问她，十七年前，她是怎么把我从医院里偷出来的。”

一句话，让温曼玉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
苏振宏的脸色也变了。十七年前的换子案，一直是苏家不愿提起的伤疤，这些年他们找苏清妍，查了无数次，但中间涉及到医院、人贩子等多个环节，线索断了好几次。直到最近，才根据一条线索找到了赵翠芬的地址，把苏清妍接回来。

“当年的事，警察都没查清楚，你能问出什么？”苏振宏沉声道。

”能不能问出来，试试就知道。”苏清妍放下水杯，目光落在苏振宏的手机上：“爸，明天赵翠芬来的时候，让我出面。”

她心里很清楚，赵翠芬只是个拿钱办事的蠢货。

真正的主谋，是苏雨柔的亲生母亲，也就是赵翠芬的妹妹。前世她临死前才知道这个秘密，但那时候一切都晚了。

如今重活一世，她要做的就是逼赵翠芬在所有人面前，亲口把当年的换子案说出来。

赵翠芬是个软骨头，只要吓一吓她，她一定会把赵翠兰供出来。

苏振宏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点了头。他现在对苏清妍有些发怵，这个女儿回来后，做事手段完全不像个十七岁的女孩，狠辣果决，让他都有些忌惮。而且陆时珩那边，昨晚谈完合同后，特意提了一句“令千金很有性格”，这让苏振宏更加不敢轻易得罪苏清妍。

……

第二天上午，苏家别墅门口。

一辆出租车停下，赵翠芬带着一个染着黄毛的中年男人下了车。她穿着一件大花袄，嗓门极大，一进门就开始哭天抢地：“我的雨柔啊！我的乖孩子！你在苏家吃了多少苦啊，他们就这么把你赶出来……”

苏清妍站在二楼阳台，冷冷地看着这一幕。

赵翠芬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邻居，显然是特意叫来壮声势的。她那个黄毛老公，手里甚至提着一根铁棍，一副上门找茬的架势。

温曼玉在客厅里急得团团转，苏振宏脸色铁青，正要让保安赶人。

苏清妍拦住了苏振宏。

她独自走下楼梯，推开大门，站在了赵翠芬面前。

赵翠芬看见她，愣了一下，随即扯着嗓子嚎道：“哟！你这个野丫头现在倒是人模狗样的，怎么心肠这么歹毒，把我们家雨柔赶出来！”

苏清妍没有理她。
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赵翠芬，那双眼睛黑沉沉的，像是深不见底的枯井。

赵翠芬被她盯得心里发毛，声音渐渐小了下去：“你、你看什么看！”

“赵翠芬。”苏清妍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，“你确定，你是来替你女儿讨公道的？”

“那当然！”

“那你告诉我，”苏清妍缓缓向前走了一步，目光锐利如刀，“十七年前，你是怎么把我从医院里抱出来的？”

赵翠芬嘴里的骂声戛然而止，整张脸僵在那里，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。

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安静下来，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。

“你、你胡说什么！”赵翠芬梗着脖子，“我是在医院门口捡到你的！那时候你被扔在垃圾桶旁边，我看你可怜才抱回家养的！你不知感恩，还反咬一口！”

苏清妍忽然笑了。

苏清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点开一段音频。

那是陆时珩昨天查到的，赵翠芬跟一个牌友的对话录音。

录音很短，只截取了最关键的一句——背景里，赵翠芬的声音清晰可闻：“那丫头当年是我从医院抱出来的，苏家给了那么多钱，这辈子都花不完……”

录音很短，但已经足够。

周围顿时一片哗然。

“赵翠芬，你还不说实话吗？”苏清妍收起手机，目光平静地看着她，“你和你姐姐赵翠兰合伙，把我换到乡下，把我当摇钱树，苏家接我回家给的钱还不多吗？现在苏雨柔被赶出来了，你们又想故技重施，来讹诈苏家？”

“你！”她涨红了脸，额角青筋直跳，半天吐不出一个字，恼羞成怒，转头对身后提着铁棍的黄毛男人吼道，“还愣着干什么！打她！”

黄毛男人骂了一句，抡起铁棍就朝苏清妍砸过来。

“啊——”温曼玉尖叫着捂住眼睛。

就在铁棍即将落到苏清妍头上的前一秒，别墅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。陆时珩手里还拎着那份没送出去的合同，跨步进来，一把攥住了黄毛的手腕。

他今天穿着一身黑色风衣，身姿挺拔，那双修长的手捏着黄毛男人的手腕，力道大得让对方的脸色瞬间涨红。

“陆家今天来签合同。” 他看了苏清妍一眼，语气听不出情绪，“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。

苏清妍偏头看向他。

两人之间不过两步的距离，清晨的光落在他们身上。她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，忽然笑了。

“陆少爷，”她说，“你猜，这次是谁先死？”

黄毛男人的手腕被陆时珩捏着，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，嘴里还在逞强：“你、你他妈放开我！你知道我是谁吗！”

陆时珩没松手。

他甚至没有看黄毛，只是偏过头，目光淡淡地落在苏清妍脸上，语气闲适得像在聊天气：“苏小姐，这人你打算怎么处理？”

苏清妍看着他扣住黄毛的那只手，指尖修长、骨节分明，看起来没怎么用力，却让黄毛动弹不得。她收回目光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
“怎么处理？”她重复了一遍，然后迈开步子，直直地朝赵翠芬走了过去。

赵翠芬还站在原地愣着，看见苏清妍朝自己走来，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，嗓门拔高：“你要干什么！你还想打人不成！大家都看着呢——”

“打你？”

苏清妍笑了一声，忽然抬手。

“啪！”

一声脆响，赵翠芬的脸被扇得偏向一边，半边脸颊瞬间肿了起来。

周围看热闹的邻居全都倒吸一口凉气，温曼玉也被这一幕惊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，张了张嘴，竟忘了去拦。

有几个原本跟着赵翠芬来看笑话的妇人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，生怕这位苏家大小姐的巴掌落到自己脸上。

赵翠芬捂着脸，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：“你、你敢打我？！”

“打你，是轻的。”

苏清妍收回手，低头看了一眼掌心。赵翠芬捂着脸，眼珠子瞪得像是要脱眶，她猛地往前扑了一步，扬手就要抓苏清妍的头发。

“你敢打我！我跟你拼——”

她的手还没碰到苏清妍的衣角，就被苏清妍反手扣住了手腕。苏清妍力道不大，却捏得她动弹不得。

“赵翠芬。”苏清妍盯着她的眼睛，“你养了我十七年，这十七年里，你打了我多少次，你还记得吗？”

赵翠芬嘴唇哆嗦着，眼神开始躲闪：“那、那是管教！你小时候不听话——”

“不听话？”苏清妍打断她，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冷厉，“我六岁那年，因为没有洗完你全家的衣服，你把我关进柴房三天，不给饭吃。我饿到吃墙角的干草，渴了喝房檐上的雨水。那一次，我差点死在里面。”

她每说一句，赵翠芬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
“十二岁，你儿子要交学费，你嫌我吃得多，把我的头按进水缸里，看我快淹死了才松手。我发烧三天不退，你连一粒退烧药都没给我买过。”

“十七年。”苏清妍看着她，“你打我的次数，我两只手都数不过来。你现在，还敢站在我面前，指着我的鼻子骂我？”

赵翠芬被她说得浑身发抖，张了张嘴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周围彻底安静了。

邻居们的眼神从看热闹，变成了震惊和鄙夷。温曼玉捂着嘴，眼泪无声地往下掉，看着苏清妍的眼神里满是震惊和自责。

“你、你有什么证据！”赵翠芬终于憋出一句，“你说我打你，有本事拿证据出来啊！”

苏清妍没有说话。

她缓缓转过身，背对着众人，解开外套。

走廊里安静了一瞬。

然后，温曼玉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泣，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。

那些纵横交错的旧伤疤，比她想象中的更触目惊心。有些是鞭痕，有些是烫伤，甚至还有几道烟头烫出来的圆疤。温曼玉往前迈了一步，想伸手碰一碰，手指却在半空中颤抖着缩了回去。

走廊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。

那些原本还带着几分看热闹心态的邻居，此刻一个个脸色发白。

有人捂着嘴别过脸去，有人低声念叨着“造孽啊”。

苏振宏的拳头死死攥在身侧，嘴唇抿成一条直线，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“证据？”苏清妍拉上外套，重新转过身，目光平静地看着赵翠芬，“我身上的每一道疤，都是证据。赵翠芬，你和你的妹妹，十七年前从医院把我换出来，不仅毁了我的人生，还差点要了我的命。你觉得，这笔账，我会轻易放过你？”

赵翠芬彻底慌了，她转头去找黄毛男人，可黄毛的手还被陆时珩捏着，疼得直求饶。

“陆、陆少爷，我错了，我真错了……”黄毛冷汗直冒。

陆时珩松了手。

黄毛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，铁棍“哐当”一声滚到一边。

陆时珩掸了掸衣角，抬头看向苏清妍，目光深深：“需要报警吗？”

“不急。”苏清妍说。

她重新看向赵翠芬，声音冷得像淬了冰：“赵翠芬，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第一，报警，你把十七年前怎么换孩子、怎么虐待我的事，一五一十交代清楚。第二——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门外那些看热闹的邻居，最后落回赵翠芬惨白的脸上。

“第二，你现在就滚。但滚之前，你得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把十七年前的事说清楚。谁指使你的，钱怎么分的，一个字都不许漏。”

赵翠芬瘫软在地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：“我、我说……是雨柔她亲妈，是我妹妹赵翠兰，是她让我换的……她给了我十万块，让我把你当亲生女儿养，等她女儿在苏家站稳脚跟，再把我接过去享福……”

“你就是这么养我女儿的？”苏振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，嘶哑而颤抖，“走之前，我们还给你们这么多钱。”

赵翠芬哆嗦着，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
温曼玉的哭声在这一刻彻底崩溃。苏振宏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，踉跄着扶住门框，久久说不出话来。

苏清妍站在庭院中央，晨光落在她身上，她看着赵翠芬痛哭流涕的样子，心里却没有一丝怜悯。

前世，这个女人亲手把她推向了深渊。

这一世，她要赵翠芬和她背后的人，一个一个，全都跪在她面前，把欠她的债，连本带利地还回来。

就在这时，陆时珩忽然开口。

“苏小姐。”他看着她，目光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探究，“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被换掉的吗？”

苏清妍转头看向他。

她当然知道。

赵翠芬的妹妹赵翠兰，就是苏雨柔的亲生母亲。

而苏雨柔，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身世。她一直在演，一直在算计。

“我知道。”苏清妍说。

陆时珩看着她笃定的表情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。

“那这场戏，”他轻声说，“我陪你演到底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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