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 客栈三楼

那枚黑石片，林玄在灯下看了很久。

石片不大，也就指尖大小，黑漆漆的，表面磨得发亮，像是被人盘了很多年。翻过来，背面那道纹路，和他那枚合拢物件背面的花纹，确实一模一样，连笔画粗细都对得上。他试着把那枚石片，贴到物件背面的花纹上 —— 大小、形状，像是严丝合缝地嵌进去，正好能卡在那个位置。

林玄心头一动。他把石片按在物件背面那道纹路上，使了点劲，石片没有滑落，反而像是被什么吸住了一样，贴得牢牢的。物件上那缕淡金色的光，在石片贴上的瞬间，亮了一亮，又暗下去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接住了。

他心里那股预感，越来越重。这枚石片，和这物件，是一体的。或者说，这枚石片，本来就是这物件缺失的一部分。而写信的人，把这枚石片，提前放在了这儿，等着他来，等着他合上。

"写信的人，怕是早就知道你会拿这石片。" 秦峥站在他身后，也看见了这一幕，声音沉了沉，"他知道你手里有那东西，还知道缺了这一块。"

林玄握着物件，没有答话。他抬眼看了看屋里 —— 三楼靠里这间房，不大，摆着一张床、一张桌案、一盏灯。桌案上除了那封信和石片，再没别的东西。墙上挂着一幅旧画，画的是青山流水，落款看不清了。窗子朝西，推开，能看见镇西那片荒坡的轮廓，隐没在夜色里。

他走到窗边，推开窗。夜风灌进来，带着一股土腥气。远处，镇西那片荒坡，黑黢黢地卧在黑暗里，什么也看不清。可林玄总觉得，那片坡上，有什么东西，正隔着一片黑暗，看着他。

"明天入夜，荒坡见。" 林玄低声重复了一遍信上的话，"可咱们连荒坡在哪儿、底下埋着什么都不知道，就这么去？"

"先摸清情况。" 秦峥说，"镇子上的人，多少知道些。明天白天，咱们分头去打听，看看那片荒坡，还有那口空棺材，到底是怎么回事。"

林玄点了点头。夜里，几人各自歇下。林玄躺在三楼那间房的床上，手里一直攥着那枚合拢的物件和石片，合着眼，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
夜深了，客栈里安静下来。楼下偶尔传来几声低语，很快又没了声。林玄翻了个身，正要迷糊过去，忽然，他听见，走廊尽头 —— 那间没人住的空房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
像是什么东西，在地上，轻轻拖了一下。

林玄猛地睁开眼，坐了起来。他没有点灯，在黑暗里屏住呼吸，竖起耳朵。

走廊里，那声拖拽的动静，又响了一下。像是有什么东西，从那间空房里，慢慢挪出来，在走廊的地板上，缓缓拖着脚步，朝着他这间房的方向，走过来。

林玄握着那枚物件的手，一下收紧了。他没有动，就那么坐着，听着那脚步声，一步一步，越来越近。走到他房门口，停住了。

门缝底下，透不进光，他看不见外面。可他总觉得，有什么东西，正隔着那扇门，站在门口，朝着门里，看着。

那东西在门口站了很久。久到林玄的呼吸，都压得又轻又浅，几乎不敢出气。

忽然，门缝底下，伸进来一样东西。

是一只手。灰白，干瘪，没有皮肉，只有骨头和一层贴着的干皮。那只手，从门缝底下，一点一点，伸了进来，在地板上，摸索着。

林玄浑身一僵。他握着物件的手，死死攥紧，后背的冷汗，一层一层地渗出来。那只干枯的手，在地板上摸索了一会儿，像是要找什么。它摸到床脚，停住了，指尖勾着床脚，像是要往里钻。

林玄几乎是凭着本能，从怀里摸出那把朱砂，猛地朝那只手撒了过去！

红粉落在那只干枯的手上，那只手猛地一缩，像被烫着了一样，飞快地从门缝底下，缩了回去。门外，那东西发出一声极低的、像是骨头摩擦的声响，然后，脚步声，缓缓地，又拖回了走廊尽头那间空房里。

林玄坐在床上，大口喘着气，握着朱砂的手，抖得厉害。他等了好一会儿，确认那东西没有再出来，才慢慢松了那口气。

这一夜，他没有再睡。他坐在床上，握着物件和朱砂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房门，一直捱到天亮。

天一亮，林玄把昨夜的事，跟同伴说了。阿禾听完，脸都白了："那东西…… 是冲着咱们来的？"

"冲着这物件来的。" 林玄说，"昨晚我握着它，那东西就来了。像是被它引来的。"

"那咱们不能老在这客栈待着。" 苏晚说，"得赶紧去荒坡那边，弄明白这物件跟青崖古地到底什么关系。不然，夜夜有这东西上门，谁也熬不住。"

林玄点了点头。白天，四人分头去镇上打听。林玄和阿禾去镇西荒坡附近转了一圈，看见那片荒坡，确实有一处新翻的土，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坑，坑边扔着一截烂棺材板，看着像是那口空棺材被挖出来的地方。坑很深，看不见底，往下望，只有一片漆黑。

苏晚和秦峥在镇上的茶馆，打听到不少。镇上的老人说，这片荒坡，早年是片乱葬岗，埋了不少人。后来不知怎么，就荒了，也没人再去埋。前阵子有人挖地基，挖出那口空棺材，棺材里没人骨头，只有一层黑灰，像是放了不知多少年。打那之后，镇上就怪事不断 —— 夜里常有人听见荒坡那边有哭声，还有人说，看见荒坡上有黑影走动。

"乱葬岗。" 林玄听到这两个字，心里那股不安，又重了一层。他想起乱石堆底下的乱葬坑，想起那些从土里伸出来的干枯的手。这片荒坡，怕是和乱石堆一样，底下埋着不知道多少东西。

傍晚，林玄又上了三楼那间房。他推开窗，望着镇西那片荒坡。暮色正在沉下来，那片坡地，在夕阳的余光里，渐渐被黑暗吞没。

他握着那枚物件，低声对同伴说："入夜了。走吧，去荒坡。"

几个人，谁也没说话。他们收拾好家伙，趁着天色将暗，出了客栈，朝着镇西那片荒坡，一步步走了过去。

夜色，很快把他们的身影，吞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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