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 断途深入

头顶碎石砸落的声响如同擂鼓，大块夯土从石室顶端的裂缝不断崩落，砸在地面碎骨之上，迸起漫天尘土。我高举玄古信物，金色纹路流光向外铺展，逼得裹挟骨渣的泥煞暂缓攻势，可那金光此刻已经不稳，随着大地每一次震颤，光芒便明暗闪烁几下。

“退路在堵死！” 秦峥抬臂挡住一块飞落的土块，大声嘶吼，目光扫向我们身后那条来时的甬道入口。

方才还能通行的通道，此刻两侧泥土不断向内坍塌，巨大的土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，原本半人高的洞口，转眼只剩下窄窄一道缝隙，尘土滚滚向外喷涌。若是我们现在掉头往回冲，不等穿出甬道，就会被活埋在土层之下。

阿禾慌得手脚发颤，木棍横在身前，死死盯着那些蠢蠢欲动的泥煞：“回去的路没了！那…… 那我们只能继续往下走？可壁画已经说了，去主墓室是帮残魂破枷锁，那是引大祸！”

“我知道。” 我咬紧牙关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尘土呛得喉咙火烧火燎，“但现在没得选，困在此处只会被塌方埋掉。继续往下，我们要找到壁画里藏着的别的法子。壁画只说了守契人被当作祭品锁棺，未必只有‘归还信物’这一条路。千年前布置大阵之人，不可能不留后手。”

苏晚快速将黄纸抓在手中，指尖蘸着朱砂飞快画符，抬手将几张符纸向着泥煞群甩出去。黄符在空中自燃，腾起暗红火焰，烧到泥煞身上，黑泥滋滋冒出黑烟，逼得它们又向后退了一小段距离。

“我的符撑不了太久，泥煞吸收地底怨气，越聚越强。” 苏晚沉声说道，“石室撑不住了，我们抓紧时间，往前方甬道走。图纸上，这间石室往前还有一条向下的通道，通向中层墓室。”

秦峥立刻调整站位，重新走到队伍前方，匕首出鞘，目光紧盯石室前方那道黑漆漆的拱门：“我开路，大家靠拢，尽量避开头顶落石。一旦发现不对，立刻停步。”

我们不敢耽搁，紧随秦峥身后，向着石室前方的拱门冲去。身后，泥土轰然垮塌，整面石室后壁轰然倾倒，厚重土层砸落，把我们刚刚停留的那片区域彻底掩埋。轰鸣巨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，我不敢回头，攥紧玄古信物，任由金光持续散开，压制沿途扑上来的泥煞。

穿过拱门，又是一段向下倾斜的甬道。这段甬道比先前那条宽阔不少，两侧墙壁不再是简单夯土，而是一块块打磨粗糙的青石垒砌而成。石缝之间不断渗出冰冷地下水，顺着墙面缓缓流淌，在地面积出浅浅水洼，踩上去冰凉刺骨，还泛着一股腐朽腥气。

火把映照下，水面倒映着我们晃动的影子，可我余光瞥见，水洼里除了我们四人，还漂浮着许多细碎人影，随着水波轻轻晃动。那些影子没有跟着我们动作，静静漂浮在水面之下，像是无数双眼睛，隔着一层水，默默窥视闯入者。

“别看水里倒影。” 苏晚低声提醒，“这是水影怨，是当年溺死在地下暗河的工匠残魂所化，盯着看久了，魂魄会被拉入水中幻境。”

我连忙收回目光，强迫视线落在前方青石墙壁上，不敢再低头看脚下积水。阿禾紧紧跟在我身侧，呼吸急促，时不时紧张地扫视两侧石壁，手里木棍握得指节发白。

一路向下走了约莫两百多步，甬道尽头，出现一扇巨大的青石门。石门厚重，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锁阴咒纹，纹路凹陷，里面积满黑泥。石门中间，有一道巴掌大小的凹槽，形状轮廓，和我手中这件玄古信物一模一样。

“原来中层墓室的石门，也要信物才能开启。” 我停下脚步，盯着石门上的凹槽，心头一沉。那个无面残魂果然早就计算好了一切，想要抵达主墓室，信物就是开门钥匙。

秦峥上前一步，伸手触摸石门上的刻纹：“这些咒纹和荒坡石棺外壁的纹路同源，是锁阴阵的一环。若是把信物嵌入凹槽开门，会不会直接触发某种咒术？”

“不好说。” 我皱眉端详凹槽，“我们不能直接把信物嵌进去。试试别的办法，看能不能撬动石门。”

秦峥和阿禾合力上前，用匕首和木棍卡在石门缝隙发力撬动。厚重青石大门纹丝不动，石缝里涌出阵阵阴冷寒气，伴随着细细的低语声，从石门背后飘出来，无数杂乱人声交织在一起，分辨不出话语内容，只听得人心神躁动，脑袋发沉。

“门后怨气极重，里面困着大量亡魂。” 苏晚按住眉心，脸色微微发白，“这些低语是怨魂扰神，定力差一点就会心智混乱。强行撬门行不通，石门是锁阴阵构件，外力破坏只会激化怨气。”

我低头看向手中玄古信物，金光缓缓流转。看来想要打开这扇石门，只能用信物去引动凹槽。可壁画的警示犹在脑海，每一步都暗藏杀机。

“我只把信物靠近凹槽，不卡进去。” 我思索片刻，开口说道，“看看能不能引动石门机关开门。一旦发现咒纹异变，我立刻拿开信物。大家做好防备。”

几人点头戒备。秦峥与阿禾分列石门两侧，苏晚捏好朱砂符纸随时准备出手。我缓步上前，抬手，将玄古信物慢慢靠近石门中间的凹槽。

当信物距离凹槽只剩寸许距离时，石门上密密麻麻的咒纹骤然亮起暗红色微光。低沉的嗡鸣从石门内部传来，厚重石门缓缓震动，石缝里尘土簌簌掉落。

就是此刻！我全神贯注盯着纹路变化，只要红光暴涨，我马上后撤收回信物。

暗红色纹路只是缓缓亮起，没有爆发凶煞之力，沉重的石门伴随着沉闷的 “隆隆” 声，向两侧缓缓滑开一条通道。门开的瞬间，一股比甬道浓郁数倍的怨煞之气扑面而来，火把火苗剧烈摇晃，几乎直接熄灭。

我迅速把信物收回怀中，金光敛去大半。石门停止滑动，留出一人多宽的入口，门后是中层墓室。

“小心，进去之后千万不要分散。” 秦峥压低声音，率先迈入墓室。

中层墓室远比外面石室宏大。墓室穹顶极高，由巨大青石条搭建，穹顶悬挂着无数生锈铁链，铁链下端空空荡荡，当年想必是用来捆缚殉葬之人。墓室地面，整齐排列数十具青石棺椁，棺身全部刻锁阴咒纹，安静地在火光下静卧。

“这么多石棺……” 阿禾倒吸一口凉气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难道里面全是当年死去的工匠？”

“不全是。” 苏晚缓步走到离我们最近的一具石棺旁，俯身观察棺身刻字，“棺上刻着，这些是守阵卫，生前自愿入墓，以自身魂魄镇守中层墓室，阻拦闯入底层主棺之人。岁月太久，魂魄早已被怨气侵蚀，化为阴卫。”

话音刚落，数十具石棺的棺盖，忽然同时发出 “咯吱、咯吱” 的摩擦声响。

声音此起彼伏，在空旷墓室里回荡。一具又一具棺盖缓缓向上顶起，漆黑的缝隙之中，伸出一只只枯槁发青的手掌，指甲又长又黑，刮擦青石棺面，刺耳难听。

“来了！” 秦峥握紧短匕首，警戒地盯着成片开启的石棺。

一具石棺棺盖猛地被掀翻，一具身着残破古甲的人影从棺中缓缓坐起。那人皮肉干枯贴在骨头上，双眼位置是两个漆黑空洞的窟窿，没有眼珠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灰黑色怨气。这就是守阵阴卫。

一具接一具，阴卫纷纷从石棺爬出，落地之后动作僵硬，缓缓转向我们，空洞眼窝死死锁定闯入的活人。数十道阴卫慢慢合围，堵住了我们继续向下通往底层主墓室的通道。

它们行动不快，可胜在数量太多，层层叠叠，把前路封死。

“阴卫肉身枯僵，不怕普通击打。” 苏晚快速判断，“朱砂符火可以暂时逼退，但我们符纸数量有限，耗不起长时间缠斗。”

一名阴卫率先提速，迈开僵硬步伐直冲秦峥，枯爪直抓他咽喉。秦峥侧身闪避，匕首直刺阴卫胸口枯骨，刀刃刺入骨架，阴卫动作仅仅顿了一瞬，枯爪依旧挥来。

秦峥只能抽刀后退，避开这一击。

阿禾挥动木棍，狠狠砸向另一名阴卫的头颅，“砰” 一声闷响，枯骨脑袋被打得歪向一边，可阴卫依旧没有倒下，缓缓转头，继续逼近。

我怀里的信物又开始发烫。方才对付泥煞，信物金光效果显著，可面对这些阴卫，我不敢贸然取出。信物力量太过强大，一旦力量外泄，说不定会惊动主棺里那一缕残魂，提前触发他的计划。

可眼看同伴被数十阴卫围困，节节后退，墓室空间有限，很难周旋。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受伤。

“你们尽量牵制！我尝试用信物压制！” 我大喊一声，掏出玄古信物。

金色光华再度绽放，如同水波向着四周扩散。金光扫过之处，逼近的阴卫动作齐齐一滞，身体微微颤抖，像是承受巨大痛苦，不敢继续向前。

阴卫畏惧信物金光！

我高举信物，缓步向前走去，金光铺开，逼迫成群阴卫向后退却。它们不甘心地发出低沉嘶吼，在金光边界徘徊，不敢跨越。

借着信物压制阴卫的空档，我抬眼扫视整间中层墓室。除了成片石棺，墓室北墙，又有一幅大型石刻壁画，比先前石室那幅更加完整，上面记载了大阵更深层的秘辛。

“那边还有壁画！” 我朝同伴示意，“牵制住阴卫，我过去看看！说不定藏着破局的办法！”

秦峥、苏晚、阿禾三人立刻呈三角站位，守住我的侧翼，抵挡想要绕开金光偷袭的阴卫。我举着信物，快步走到北墙石刻前，借着火光与信物金光仔细阅读壁画。

这幅壁画叙事更加完整。千年前，修筑青崖古地之时，王朝术士为了镇压地底涌出的先天凶煞，设计锁阴大阵。可大阵想要成型，必须容纳一缕强大魂魄作为阵眼载体。他们寻到那位身怀异魂的守契人，假意许诺功德，哄骗他参与布阵，等到大阵动工完成，立刻用铁链锁死，封入主棺，强行撕裂魂魄，一半融入信物，一半囚于棺内。

壁画继续往下，画出了术士留下的后手。

术士早就料到，千年之后，信物或许会被人带回主棺，阵眼囚魂借机脱困。所以在大阵底层，设置了一处**镇魂台**。镇魂**立于主棺锁咒之外，不需要把信物放入主棺凹槽。只要将信物安置在镇魂台，就能重新稳固锁阴大阵，并且隔绝主棺残魂，不让他挣脱束缚。

这才是破局的生路！

不用把信物交给残魂，不打开困住他的枷锁，只需要找到镇魂台，把信物安放在台上，就能稳住大阵，化解半年之后的浩劫。

我心头一阵狂喜，压不住心底激动。原来不是非主棺不可！那个无面残魂刻意隐瞒镇魂台的存在，只告诉我们主棺凹槽，就是想引诱我们把信物送到他面前。

“找到了！有别的办法！” 我转头朝着同伴大喊，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，“不用进主棺！底层墓室里有镇魂台，把信物放在镇魂台就能稳住大阵！残魂故意瞒下这件事骗我们！”

可就在我转头喊话的一瞬间，注意力短暂从阴卫身上移开，手中信物金光微微一弱。

一名阴卫抓住空隙，猛地冲破金光边缘，枯爪直奔我的胸口！

距离太近，我来不及躲闪。

千钧一发之际，秦峥猛地快步冲过来，肩膀狠狠撞向我，把我撞开。阴卫枯爪擦着秦峥胳膊划过，撕裂衣衫，几道黑色抓痕立刻出现在他小臂，伤口迅速泛起乌青，阴毒顺着伤口往血肉里面钻。

“秦峥！” 我惊呼一声。

“无妨。” 秦峥咬牙，强忍刺痛挥刀劈退这名阴卫，“先记好镇魂台位置，我们想办法冲去底层入口。”

苏晚立刻取出朱砂，撒在秦峥伤口上，秦峥疼得闷哼一声。

就在这时，墓室穹顶，铁链忽然哗哗抖动起来。悬挂半空的铁链疯狂摇晃，墓室温度骤然再次下跌。地底深处，传来一声绵长而阴冷的叹息，声音穿透层层墓室，清晰落在我们耳中。

是那个无面守契残魂。

他听见了我们方才的对话。

低沉的声音，在整个中层墓室回荡：“你们看见了壁画？呵，倒是没想到，千年石刻还能留存到今日。林玄，你以为找到镇魂台，就能破掉我的局？”

声音四面八方，分不清来源，像是空气本身在说话。

“镇魂台，早已经被我毁了。” 残魂淡淡笑道，“当年大阵破损，我第一件事，就是毁掉镇魂台。如今那里只剩下一堆碎石。你们面前两条路：要么把信物送入主棺，解我千年囚禁；要么，死在这里，信物留在墓室，不出半年，地底凶煞破阵而出，百里生灵尽数化为亡魂。好好选。”

话音消散的瞬间，所有阴卫同时发出震天嘶吼，不再畏惧信物金光，不顾一切，疯狂朝我们扑杀而来。

我瞳孔骤缩。

镇魂台，毁了。

好不容易找到的生路，断绝。

数十阴卫扑面而来，后路早已被塌方堵死，前路被阴卫封锁，底层主墓室近在咫尺，可等待我们的，依旧是一个死局。火把的火光剧烈跳动，映着漫天扑来的枯影，我们四人背靠背紧紧靠在一起，没有退路。

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