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章 山谷血战

混战，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日暮。

陈九从没想过，自己有一天会在这种战场上搏命。他一边护着石室，一边用读心预判冲过来的猎纹者的意图，卸力、借劲、点穴，把一个个敌人放倒。可敌人太多了，倒下一批，又涌上来一批，像杀不完的潮水。

"陈九！"石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，"石室！石室！他们要烧古籍！"

陈九猛地回头，只见几个猎纹者不知何时绕到了石室侧面，正往门上泼着破禁的秽油，另一个已经点燃了火把。

"住手！"陈九睚眦欲裂，拼着挨了侧面一击，强行撞开挡路的两个猎纹者，冲到石室前。

他来不及多想，读心锁死那几个泼油的猎纹者，预判出他们要避开的方向，身形一错，先一步抢到火把前，一把夺下，反手把秽油泼向泼油那人，逼得他连连后退。

火，到底没烧起来。

可陈九自己也挨了好几下，后背火辣辣的疼，嘴角渗出血来。他撑着石室的墙，胸膛剧烈起伏，看着四周越来越多、越围越紧的猎纹者。

"陈九！"苏晚的声音传来，带着一丝难得的急切，"别硬撑！撤！"

"石室……"陈九哑声道，"石室里的古籍……"

"古籍没了可以再找！"苏晚一掌逼退那魁梧男人，几步掠到陈九身边，"人没了，就什么都没了！走！"

她不由分说，一把拽住陈九的胳膊，带着他往村后突围。老墨、石头、阿豆等人也且战且退，护着一批负伤的弟子，朝后山的密林撤去。

"苏晚姐，石室……"陈九被拽着跑，还回头望着那间渐渐远去的石屋，"那里面，有五痕王族的证据……"

"证据，你记在心里就够了。"苏晚头也不回，"人活着，才有翻案的希望。石室里的古卷，烧了就烧了，只要你没死，五痕王族就还有后人。"

夜色，再一次降临山谷。

守痕据点，被猎纹主力攻破了。弟子们分散着，狼狈地撤进后山密林。苏晚带着陈九和几个重伤的弟子，钻进一条隐蔽的山道，与大队走散。

"据点，没了。"苏晚停下脚步，回头望了一眼山谷方向，那里的火光已经映红了半边天。

陈九站在她身边，望着那片火光，握紧了拳头。

他想起爷爷临终前那句"能藏，就藏"，又想起老墨那句"练好了翻案"。

可如今，据点破了，石室烧了，同门四散——他忽然觉得，自己那条"翻案"的路，好像又远了。

"苏晚姐，"他哑声问，"那我们，接下来去哪儿？"

苏晚沉默了片刻，从怀里摸出一卷残破的古简，递给他。

"这是据点里，我护出来的最后一样东西。"她说，"上头记着一处凡世遗迹的线索。据说是当年五痕王族流放时，藏下的最后一点东西，或许……藏着当年冤案的证据。"

陈九怔怔地接过古简，借着月光，勉强辨认出上头几个模糊的古字。

"你拿着它。"苏晚看着他，"往南走，去找那处遗迹。猎纹刚得手，短时间里不会再来追你。"

"那我……"陈九问，"一个人去？"

"一个人。"苏晚点头，"守痕一脉散了，我也得去联络其他据点的旧部。陈九，从今往后，你的路，要自己走了。"

陈九握着那卷古简，站在夜风里。

那一夜，陈九在山道旁一间废弃的猎户棚屋里，草草歇了一夜。

棚屋里挤着几个负伤的弟子。有人疼得直哼哼，有人一声不吭地缩在角落。陈九没有睡，他坐在门口，望着山谷方向那片映红半边天的火光，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。

"陈九。"身后传来阿豆的声音。

陈九回头，阿豆抱着膝盖，坐在他旁边，脸上还带着一道血痕。

"伤得重吗？"陈九问。

"不重。"阿豆摇摇头，"就是……据点没了。"

陈九没说话。他知道，阿豆说"这儿就是我的家"。如今家没了，阿豆心里，比他更难受。

"会回来的。"陈九道，"等我们强了，把猎纹打回去，据点还能再建。"

阿豆笑了笑，那笑里却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凄凉："谁知道呢。也许吧。"

两人沉默着坐了一会儿。远处，石头一瘸一拐地走过来，往两人中间一坐，粗声粗气道："行了，别哭丧着脸。人都还在，就是好事。"

"石头，"陈九问，"你伤怎么样？"

"皮外伤。"石头摆摆手，"就是可惜我那根顺手的木桩，丢在村里了。"

他说着，顿了顿，难得正经起来："陈九，苏晚姐跟我说了，你要一个人往南边去。我本来想跟你走，可苏晚姐让我留下，帮着把据点的人安顿好。"

"你一个人在外面，可得小心。"石头拍了拍他肩膀，"外头不比据点，猎纹分部到处都是。你要是实在撑不住，就往回找我们。守痕一脉，只要还有一口气在，就认你这个兄弟。"

陈九心里一暖。他点点头："我记住了。"

"还有，"阿豆在旁边补了一句，"等你找到那处遗迹，拿到了证据，记得捎个信回来。我们还等着，听你讲讲五痕王族到底是怎么冤的。"

"一定。"陈九道。

天快亮时，苏晚回来了。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，脸上带着连夜奔波的倦意，却依旧站得笔直。

"都安排好了。"她说，"老墨带一部分人，往东边山里的另一个据点撤；石头、阿豆，护着剩下的人，先藏进密林。"

她转向陈九，把那卷古简递到他手里："这个，你收好。"

陈九接过古简，紧紧握在掌心。

"路，你自己走。"苏晚看着他，"我们，后会有期。"

晨光里，苏晚带着一批负伤的弟子，转身走进了密林。陈九站在山道上，望着她消失的背影，握紧了那卷古简。

"后会有期。"他低声说。

"陈九。"老墨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，手里还捏着那根没点完的旱烟斗。

"老墨，"陈九回头，"你不跟苏晚姐一起走？"

"我腿脚不利索，走得慢，就不拖累他们了。"老墨摇摇头，"我往东边山里的另一个据点去，联络那边的旧部。你一个人往南，路上多长个心眼。"

他说着，从怀里摸出一卷泛黄的薄册子，塞进陈九手里："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、关于灵渊界和猎纹的笔记。你带着，路上没事翻翻，能少走些弯路。"

陈九接过那卷册子，沉甸甸的，心里一暖："老墨，谢谢你。"

"谢什么。"老墨摆了摆手，难得露出一点笑意，"你是守痕一脉等了很久的人，也是五痕王族最后的遗孤。我这点东西，给你，不亏。"

他顿了顿，又叮嘱道："记住，路上，能藏就藏，别逞强。遇到猎纹，打不过就跑，不丢人。活着，才有往后。"

"我记住了。"陈九道。

老墨点了点头，转身，一步一瘸地，往东边的山路走去。晨光里，他佝偻的身影，慢慢消失在林间。

陈九站在山道上，望着那个方向，握紧了手里那卷册子和古简。

他转身，背着那只旧帆布包，朝南边的山路，一步一步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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