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章 大敌压境

天，在据点弟子们一夜未眠的戒备中，亮了。

晨雾还没散尽，山谷外就响起了密集的、沉闷的脚步声。紧接着，外围法阵接连传出几道"咔咔"的裂响，那是法阵被强行冲击、即将破碎的声音。

陈九站在内院石室前，听着那裂响一声接一声地传来，心也跟着一沉一沉。

他想起昨夜苏晚说的"天一亮，就有一场硬仗"。如今，天亮了，硬仗也真的来了。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做足了准备，可真的听到法阵破碎的声音、真的闻见那股从山谷外飘进来的、黏腻的猎纹气息时，他才知道，临阵的那一刻，说不紧张是假的。

"陈九，"石头在村口朝他喊，"你守石室！"

"我知道。"陈九应了一声，却没有立刻走进石室。他站在门口，望着晨雾里若隐若现的山谷外，握紧了拳。

"我能守住吗？"他在心里问自己。

"能。"他对自己说，"只要我还站着，石室就没人能碰。"

就在这时，外围法阵"轰"地一声，彻底碎裂。

黑压压的猎纹者从缺口涌进来，领头的几个，周身气息浓重，像几座移动的黑色山岳。其中一个，陈九认了出来——正是上次那个会幻术、被他用破妄破开幻术的魁梧男人。

"五痕遗种！"那魁梧男人一眼锁死陈九，狞笑着朝这边扑来，"上次让你跑了，这次，看你还往哪儿逃！"

陈九瞳孔微缩。他还没来得及动作，一道靛蓝身影已经挡在了他面前。

苏晚。

"想动他，先过我这关。"苏晚的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。

她抬手，一股清冽的、如水又如冰的气息，从她周身猛地荡开，卷向那魁梧男人。那男人脸色一变，不敢硬接，侧身闪避。

"守痕主事？"那男人哼了一声，"有点本事。可你以为，凭你一个人，挡得住我们上百号人？"

"挡不挡得住，试过才知道。"苏晚话音未落，身形已动。

她的身法极快，如行云流水，明明是一个看着清瘦的年轻女子，动起手来却带着一股与身形不符的凌厉。那魁梧男人被她逼得连连后退，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
"都愣着干什么？！"那男人恼羞成怒，朝四周喊，"给我上！先拿下那个五痕遗种！"

猎纹者闻言，疯了一样朝内院涌来。

陈九站在石室前，看着那些冲过来的身影，忽然福至心灵——他不再去管苏晚的叮嘱，而是深吸一口气，把读心、破妄、那点微灵的功夫，全都催动起来。

他护的不是自己，是身后那间藏着千年冤案证据的石室。

"来吧。"他低声说，迎着那群冲过来的猎纹者，一步踏了出去。

他这一踏，就没有再退。

冲在最前面的两个猎纹者，仗着人多势众，一左一右扑上来，想一把把他按住。陈九读心锁死他们，看穿了他们下一步要往哪边伸手，身形一错，先卸开左边那人的扑势，顺势一送，把他撞向右边的同伴。两人撞作一团，滚倒在地。

"他娘的，这小子邪门！"后面几个猎纹者叫嚷着围上来。

陈九没有恋战。他退守到石室门前，以一夫当关的架势，把冲过来的猎纹者一个接一个地挡开。他手上的功夫不算高深，可胜在读心快、卸力巧——他总是能先一步读懂对方的意图，然后借力打力，把一个个比他壮实得多的猎纹者，轻飘飘地放倒。

可敌人实在太多了。倒下一批，又涌上来一批。陈九渐渐觉得吃力，后背挨了一记闷棍，肩头也被划了一道口子，鲜血顺着衣襟往下淌。

"陈九！"石头在远处嘶喊，"别硬撑，撤！"

陈九咬了咬牙，没有撤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黑漆漆的石室——那里头，藏着五痕王族千年的证据，藏着猎纹最怕的那个"真相"。

"撤不了了。"他低声说，"这儿，得有人守。"

他深吸一口气，把读心、破妄、微灵三道功夫同时催到极致，背靠石室的门，一步不退，死死钉在门前。

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。但他知道，只要他还站着，身后那间石室，就没人能碰。

远处，苏晚正与那魁梧男人缠斗，余光瞥见陈九这边，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
她看出了陈九的心思，他不是在守石室，他是在用自己的一条命，赌那间石室里藏着的真相，能传下去。

"陈九！"苏晚的声音忽然从那片缠斗中传来，带着一丝她平日里极少流露的急切，"你听我说——石室里的古卷，能带走的，你只管带上。带不走的，也别心疼。你记在心里的东西，比那满屋子古卷，都重。"

陈九心里一震。他想起苏晚那夜说的话——"人活着，才有翻案的希望。石室里的古卷，烧了就烧了。"

"可我还是想守住它。"陈九咬着牙，低声说，"能多守住一会儿，是一会儿。"

他又挡开两个冲过来的猎纹者，肩头的伤口渗出的血，把衣襟染红了一片。可他依旧一步不退，死死钉在石室门前。

"小子，你就这么护着一间破石屋？"一个猎纹者狞笑着，"等我们一把火烧了它，看你还能守什么！"

陈九没有说话。他读心锁死那个要冲过去泼秽油的猎纹者，先一步截住他，一脚踹翻在地。可就在这时，石室侧面那扇偏窗，又传来一声闷响，另一个猎纹者，已经钻了半个身子进去。

"住手！"陈九睚眦欲裂，几步冲过去，一把拽住那人后领，把他拖了出来。那人怀里抱着的古卷，"啪嗒"掉了一地。

陈九蹲下身，把散落的古卷一卷一卷拾起来。他做得极快，却极稳，像是知道这些东西的分量。

就在这时，村口那边，苏晚与那魁梧男人的缠斗，忽然爆发出一声巨响。陈九猛地抬头，只见苏晚的身影被那股黑气震得倒飞出去，重重撞在村口的墙上。

"苏晚姐！"陈九心里一紧。

那魁梧男人狞笑着，一步步朝苏晚走去。而据点里，已经有不少弟子倒在血泊里，剩下的也且战且退，阵脚渐乱。

陈九握着古卷，站在石室门前，望着那片越来越糟的战场，面色沉重。

他知道，这座据点，恐怕真的要守不住了。

可他没有动。他知道，越是这种时候，他越不能慌，他身后是石室，是五痕王族千年的证据；他若一慌，石室就真没了。

他蹲下身，把那几卷散落的古卷，一卷一卷，仔细收进怀里。有些古卷太旧、太脆，轻轻一碰就要散。他不敢用力，只能一片一片地拢起来，护在胸前。

"这些都是先祖用命留下来的。"他低声说，"哪怕只护住一卷，也是给五痕王族，留一盏灯。"

他把古卷贴身藏好，又从门后摸出一根削尖的竹签，重新站到石室门前。他知道，光凭他一个人，守不住这座石室太久。可只要他能拖住一刻，据点里的同门，就能多一刻的时间撤走。

他抬眼，望向那个正朝苏晚走去的魁梧男人，握紧竹签，没有后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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