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对弈

随着江攸宁躬身回礼，发间花瓣纷纷坠落就像是被揉碎的胭脂，景宁公主身子微微前倾，眼底藏着欣赏。

她正捻着手中的珠钗把玩，钗头在阳光照耀下光影轻晃，步摇流苏随之轻颤。

“江姑娘方才这支剑舞，很合本宫的心意。”

说完她将金钗交到一旁的令仪手里示意递给江攸宁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愉悦：

“这钗原是本宫母亲孝昭皇后的遗物，今日宴上被当做了彩头，如今就把赏给江大姑娘吧。”

这话就像一颗石落在的池水里，激起一层水花，不出意料底下瞬间炸开了锅。

在场一些年纪稍大的夫人都知道孝昭皇后的一些旧事，全部都沉着脸，不敢发出任何声音。尤其是刑部侍郎裴夫人听见景宁公主的话，想到了什么，明显变了脸色。

坐在她旁边的裴清棠可不像自己母亲那样能沉得住气，她几乎要坐不住了，还起身招呼江攸宁过来坐到她身边。

裴夫人见到自家女儿这番举动，连忙伸手按住已经起身的女儿，冲她轻微地摇了摇头。

江攸宁也注意到了裴夫人的举动，但她只是冲裴清棠挑了挑眉。

裴清棠才不管这些呢，她还朝江攸宁挥了挥手里的帕子。

江荞不懂为什么众人突然如此沉默，她看到公主将那么贵重的发钗赏赐给江攸宁，嫉妒的直发狂。

她指尖死死攥紧了膝头的锦缎裙摆，指节都被攥的通红。

面上却还得勉强维持着那点大家闺秀该有的体面，唇角扯出一点浅淡的笑，可眼底的那抹嫉妒之色却是怎么也掩不住的。

明明方才宴会上风光该属于她。

孝昭皇后的遗物，何等荣光，竟落在江攸宁这个乡下土包子头上。

她心里越想越气，悄悄伸出手拉了拉薛氏的衣角。薛氏只是瞟了她一眼，在桌下拍了拍她的手。

“江大姑娘这剑舞得极好，本宫私下想讨教一番。这天色也不早了，贵妃还在邀月宫等着诸位呢”。

这话一出，在场的众人心里都有数了。

一众贵女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的，不敢多言，在令仪的带领下都陆陆续续离开了御花园。

没过一会，御花园便只剩下景宁公主还有立在风中的江攸宁。

景宁公主从座位上站起来，理了理被风吹皱的狐裘披风，径直的走到江攸宁面前，开口：

“我近日新得一卷棋谱，可其中的几处残局我始终参不透。想请江姑娘移步陪我一同瞧瞧？”

江攸宁听完这话，心中暗自疑惑。

刚刚景宁公主先是莫名其妙的赏赐她孝昭皇后遗物，而后又遣开所有女眷，单独叫她一人留下。

这一切都叫人捉摸不透其中用意。

但她很快就回过神了，没有推辞只是行了一礼，然后跟在了景宁公主身后。

御花园里冷冷清清的。

石头缝和屋檐角落还有着没化干净的残雪，腊梅花一簇簇的挂满了枝丫。

湖面结了一层薄冰，冷风吹过湖面传来了“呼呼”的声音。朱红色的回廊弯弯曲曲向远处延伸出去，叫人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
江攸宁这一路只是十分沉默的跟在景宁公主身后，二人在一座阁楼前停了下来。

这座阁楼的位置是在御花园的后山上，并不惹眼。与宫中其他建筑不同地方的是，这座阁楼屋顶上覆的是青灰瓦而其他宫殿覆的都是琉璃瓦。

还不等江攸宁打量完，就有一个戴着面具侍卫模样的人走了过来。

“人我已经请过来了，接下来就是你们家主子自己的事情了”。

景宁公主这话带着明显的玩味，却没有朝阁楼上望去。只是微微颔首，便调转身子然后步履从容地离开了。

可没人知道，在看不见的拐角处她停了下来，直到侍卫领着江攸宁上去，她慢悠悠地跟在他们身后。

到了阁楼门口她悄悄地将一只耳朵贴在门框上，她已经想到了这个动作要是让皇兄看到了，肯定又要说堂堂公主这番举动像什么话。

踏入屋内，江攸宁下意识的抬眼四下打量。只见整间屋子陈设素雅简约，没有过多繁杂装饰。

案几之上摆着几尊不起眼天青色瓷器，可釉色温润莹亮，一看便知是世间罕有的珍品。

带她进来侍卫一言不发，只是将她引至一面宽大的雕花屏风跟前，随即躬身退下，脚步声渐渐远去，房门也轻轻合上。

卫肇刚出门就撞到了景宁公主，对方朝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，吓得他连忙小跑着离开了。

阁中瞬间安静下来。

她心中疑窦丛生。

景宁公主将她引到此处，人却不见踪影，她又想到了那封密信，可还是猜不透背后这人究竟在搞什么谋划？

就在这时。

屏风的另一侧，突然有一道清润的男声缓缓响起，打破了阁中寂静。

“我观姑娘方才在御花园的剑舞的极好。不知，对这对弈一道可有兴趣？”

江攸宁听到这话身形微顿，她这时才注意到从窗边往下看可以将整个御花园尽收眼底。

隔着厚重的屏风，对方的容貌身形，半点也窥探不到，但听这声音，她莫名的感到有些熟悉

她微微扬声回话，语气不卑不亢：“弈棋本是君子雅事。可如今阁下躲在这屏风之后不肯现身，我又如何知晓，与我落子的究竟是君子，还是小人？”

这时屏风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声。

没有直接作答，只听那男声再度响起，示意她看向身侧墙壁。

顺着他的示意望过去，发现墙上高悬一幅巨大的棋势图，纵横经纬铺展分明。

“还请姑娘取案上朱笔。你我不必对坐，你落子便以朱笔点画，我来告诉你我的落子之处。”

听完后江攸宁走到案边，拿起那支朱笔。

起初落子之时，她尚且感到从容，心中感受不到多少压迫。可一子一子接续推演，局势层层铺开，无形的重压慢慢笼罩过来。

这盘局她竟有几分熟悉。

她的心神完全被棋局牵动，一次次试图透过屏风缝隙窥探，可屏风遮蔽严密，始终看不清后方那人半分样貌。

心神紧绷之际，一道光影恰好从窗缝斜斜漏入，掠过屏风下方的缝隙。

目光无意间扫过。

隐隐约约，似乎瞥见屏风之后那人腰间，悬着一枚玄鸟纹样的玉坠。

她看着这枚玉坠，已经断定屏风后之人的身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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