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 花园白骨案（六）

暮色沉沉，天边最后一点橘红霞光慢慢沉到房屋后头，街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点亮，雅间里四人说说笑笑，酒菜吃了大半。

“哎呀，天都黑透了！” 宋叶桐扒着窗边栏杆往外一望，猛地回头，“再不回去，我家管家该带着家丁满大街找我了！”

南浔伸了个懒腰，连日紧绷的筋骨总算松快不少：“确实不早了，咱们也该散了。今晚这顿饭吃得痛快。”

几人起身，并肩走出雅间，踩着木楼梯慢慢下楼。酒楼大堂里客人已经少了大半，店小二们正忙着收拾桌子、擦拭碗筷。

清安走在最边上，抬手摸向腰间荷包，打算结账。手指刚碰到布荷包，还没等掏出来，宋叶桐抢先一步，脑袋微微一扬，笑嘻嘻开口：“清大哥，这钱可不能给！”

“这万福酒楼，本来就是我爹爹名下的产业啊！” 宋叶桐眼睛亮晶晶的，“咱们几个都是朋友，哪有在朋友自己家里吃饭，还要掏钱的道理？万万不可！今天这顿，算我请客！”

清安听罢，便不再坚持，笑着收回手：“原来是这样，既然是叶桐的好意，那今日就叨扰了。改日有机会，我再另寻地方做东。”

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斯言，神色正经下来，安排起归途：“斯言，今日咱们都喝了些酒，不可大意。你送宋小姐回宋府。咱们首要便是把两位姑娘安全送回家。尤其是宋小姐，之前咱们只是点头之交，今日才熟络起来，路上万万仔细照看，半点不能马虎。”

斯言一拍胸脯，咧嘴一笑，一脸自信：“我的县令大人，您就放宽心！我办事，靠谱得很！保证平平安安把宋大小姐送到家门口，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！”

宋叶桐一听，笑着摆手：“哎呀，不用这么紧张，我又不是瓷娃娃。不过既然清大哥这么说了，那便劳烦斯言送我一趟。”

“走吧宋小姐。” 斯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

宋叶桐挥着手跟南浔、清安道别 “路上小心。” 南浔笑着挥手。

清安侧过头，目光落在南浔身上，语气温和：“你就由我送你吧。天色暗，夜里巷子拐角多，路不太好走。”

南浔不经意间红着脸点了点头。

晚风带着夜里的凉意，吹起南浔鬓边几缕碎发。

清安放慢脚步，跟南浔并肩走着，轻声开口：“今晚歇一晚，明日进县衙，你打算从哪里接着查花园白骨案？”

南浔一边走一边思索，缓缓说道：“死者是单巧，当年是被请进宋府打理花园的花匠。必然是当年宋府翻修花园那段时间出的事。所以突破口，就得放在当年参与花园所有人员身上。”

清安眉头微蹙，“有点难度。”

“难肯定是难，但不是没有路子。” 南浔语气平稳，“明天第一件事，就是调宋府当年翻修花园的用工档案。大户人家雇短工，大多会登记姓名、籍贯，防止偷盗闹事。只要档案还在，就能筛出当年和单巧一同上工的人。”

“筛选的重点是什么？” 清安问道。

“重点查债务。” 南浔说道，“单巧手腕上那只银镯子，凶手费大力气都想摘走，足以见得，求财是很重要的作案动机。一个人若是欠了外债，急着用钱，见到值钱首饰，就容易生出歹念。我打算优先排查，当年有欠债、赌博这类情况的工人。”

清安听完，轻轻点头：“你这个思路很稳妥。看来你已经有规划了。"

南浔侧头看他，微微一笑。

一路闲谈，不多时就到了南举人家门口。

南浔推开门，进了院子。清安站在原地，看着院内灯火亮起，才转身返回县衙。

另一边，斯言陪着宋叶桐，一路往宋府走去。

夜里街上行人稀少，街边店铺大多已经关门。宋叶桐蹦蹦跳跳走在前头，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路边小摊，兴致不减。

斯言跟在她身后，哭笑不得：“大小姐，你慢些走，天黑路滑，当心摔着。清大公子特意嘱咐我，一定要把你平安送回家，我可不敢大意。”

“哎呀，你别这么紧张。临水县这条街，我闭着眼都能走。” 宋叶桐回头，吐了吐舌头，

两人一路闲聊，不多时，高大的宋府门楼便出现在眼前。管家带着家丁守在大门处，看见宋叶桐回来，连忙上前迎接。

“大小姐，您可算回来了。”

“好嘞。” 斯言拱手，“那我就回去复命了。”

目送宋叶桐进门，斯言转身，独自返回县衙。

夜色渐深，整座县城慢慢归于安静。

第二天一早，天已大亮。南浔睡了一个安稳觉，连日查案积攒的疲惫消去大半。简单吃过早饭，她便动身赶往县衙。

刚踏入县衙大堂外的院子，王一、王二两名衙役立刻迎上来。

“南案司！”

“早。” 南浔停下脚步，神色恢复平日办案时的冷静，“人都到齐了？咱们到偏厅议事，安排今日的查案方向。”

一行人走进县衙偏厅，几人依次落座。

南浔取出昨日整理好的案情笔录，摊在木桌上，开口安排任务，声音清晰干脆。

“花园白骨案，死者单巧，八年前在宋府做花匠，遇害之后尸体被埋进宋家花园柿子树下。现在，咱们第一步，收集当年宋府翻修花园的工人档案。”

“找到当年所有被雇来干活的人员名单，姓名、籍贯，全部抄录带回县衙。第二件事，查清当年和单巧同一时间段，一起在宋府上工的所有人。”

王一皱了皱眉：“八年时间，很多短工干完活就回乡下，怕是不好找人。”

“所以咱们要划重点筛选。” 南浔看向众人，“优先排查，当年身负债务的人。欠银钱、嗜赌、借过高利贷的，全部标记出来。单巧手上那只银镯子，是凶手一心想要拿走的东西，求财是很重要的作案动机。身负巨额债务的人，最容易临时起意行凶。”

“属下明白了！” 王一抱拳，“我带几个人，分头去当年的赌坊打听消息。临水县老牌赌坊里的伙计、掌柜，记性好，很多常客，隔多年说不定还有印象。”

“好。” 南浔继续叮嘱，“问话的时候注意分寸，不要大肆宣扬，免得消息提前传到嫌疑人耳朵里，打草惊蛇。悄悄走访，暗中记录。”

“记下了。” 王二低头快速写着笔录，“拿到工人名单之后，我们就对照名单，挨个去打听每个人的近况。”

半日过去，临近正午，王一匆匆赶回偏厅，脸上带着几分激动。

“南案司！有线索了！”

南浔抬眸：“慢慢说，查到什么了？”

“我们拿着当年宋府的用工名册，逐一核对。查到当年和单巧一起在宋家花园做工的一对夫妇，嫌疑极大！” 王一喘了口气，继续汇报，“丈夫早年就有案底，曾经犯事蹲过大牢。夫妻俩常年好赌，赌瘾很重。我们去老赌坊打听，不少老伙计对他们印象很深。”

“哦？” 南浔身体微微前倾，眼神专注，“详细讲讲。”

“当年，这夫妻俩赌钱输了一大笔，还在外头借了高利贷，债主天天上门催债。那阵子急着凑银子还债，日子过得焦头烂额。” 王一继续说道，“我们顺着户籍往下追查，查到这对夫妇，如今就在咱们临水县下属的李家村住着。”

听到这里，屋内几人都精神一振。

王二放下笔，开口问道：“这么看，基本可以锁定这二人就是嫌犯了？”

“从动机、时间、接触死者的条件来看，嫌疑确实足够大。” 南浔轻轻点头，却没有半分放松，“但是，现在最大的难处，就是证据。”

南浔心里想着八年时间，年代太久。没有现代的查验手段确实比较难。

王一闻言，眉头紧锁：“那这可怎么办？人找到了，却拿不出证据，岂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？”

“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。” 南浔没有灰心，缓缓说道，“古代断案，证据不只是尸骨、血痕这一类物证。咱们可以从几处方向去找突破口。”

所有人的目光，全都集中到南浔身上。

“第一，人证。” 南浔伸出一根手指，“当年李家村或者宋府附近，有没有谁见过这对夫妇，在案发前后，身上突然多出银钱，当时根据张明的信息，他们家丢失的十五两银子是单巧拿走的，但是白骨旁边我们都翻过了，没有。那一定是凶手拿走了，这就是佐证。”

“第二，盘问细节。” 当时同一天一起做工的人，我们挨个去询问，有什么异常情况。。”

“我们可以派人悄悄去李家村暗访，问问村里邻里，这对夫妇八年前那段日子的言行举止。有没有人见过他们身上有打斗伤痕，或是那段时间神色慌张、行为反常。邻里的证词，也是重要人证。”

王一握紧拳头：“属下这就安排人手，分头去办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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