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花园白骨案（五）

刚刚送走张明，整座院子瞬间安静下来，县衙的庭院，细微的风儿轻轻扫过枝头，卷起满地细碎落叶，慢悠悠落在青砖地上。

方才少年痛哭流涕、跪地喊娘的模样，一遍一遍在南浔脑海里回放，挥之不去。

一桩恶事，毁掉的是整整一个家，一个儿童的命运。

想想实在让人唏嘘，也让人心里堵得慌。

南浔独自一人站在院中，晚风拂动她的衣袂，她微微抬着头，整个人都有些放空失神。

一道温柔清润的男声，恰到好处地从身侧响起，温和得像晚风，轻轻抚平人心底的郁结：“我刚刚听衙役汇报了全部经过。”

南浔闻声猛地回神，侧头望去。

清安不知何时缓步走来，一身素色常服，眉眼温润干净，周身气息柔和。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，带着满满的体谅与安抚。

“别太往心里去。”清安轻声宽慰，语气耐心又温柔，“世间悲欢祸福，太多太多，很多事情，并非人力能够全然左右。人间世事，最是无常，也最是残酷。

。”

南浔轻轻吐了一口浊气，眼底带着几分无奈与怅然，低声感慨：“就是心里不舒服。一场人为的恶，让好好的一家人彻底散了。”

“我懂。”清安点头，语气格外认真，“正因世间总有不公，总有沉冤，才需要你这样的人，还给世人公道。”

他看着她依旧郁结的模样，不忍心让她一直沉浸在悲伤情绪里，当即话锋一转，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笑意，语气轻松了不少：“别闷在院子里胡思乱想了。走，今日我做东，带你去临水县最好的酒楼，好好吃一顿。”

南浔微微挑眉，原本沉重的心情瞬间松动几分，眼底掠过一丝好奇：“最好的酒楼？”

“嗯。”清安含笑点头，语气笃定，“那家厨子手艺堪称一绝，整个临水县挑不出第二家，味道绝对不会让你失望。今日就让你好好解馋，放松放松心情。”

南浔被他逗笑了，眉眼弯弯，一扫方才的低落沉郁，语气带着几分俏皮打趣：“哟？看来清县令今日是打算大出血了？实话告诉你，我今天饿得前胸贴后背，胃口好得很，说不定真能吃下一头大象，你可别心疼银子。”

清安看着她终于展露笑颜，眼底温柔更甚，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：“只管放开吃，多少都算我的，不必客气。”

两人并肩踏出县衙大院，一路缓步慢行，朝着城中最负盛名的万福酒楼走去。

万福酒楼，是整个临水县最豪华顶级的酒楼之一。

这里门槛高、排场大、用料精，据说酒楼重金从江南各地特聘顶尖厨子，蒸煮煎炸，口味雅致、菜式精美，远超寻常饭馆。

除此之外，万福酒楼还有一门独家绝活，堪称镇店招牌——西域特色飞饼。

后厨师傅手艺精湛至极，薄薄的面饼在手中翻飞甩出，层层叠叠、轻盈如蝶，能随心所欲掌控弧度姿态，花样百出，口感更是酥脆香甜，是每一位来客必尝的招牌美味。

两人特意选了二楼靠窗的雅间，窗边视野开阔透亮，抬眼便能俯瞰楼下繁华街巷，人来人往，市井烟火尽收眼底，远眺可见城外青山薄雾，风景绝佳。

刚一落座，小二连忙端上茶水点心，殷勤伺候。

可两人茶还没喝两口，楼梯口就传来一道吊儿郎当、带着十足戏谑的年轻男声，声音轻快嘹亮，穿透力极强，人还没露面，笑声先飘了进来：“呦呵！这不是我们高冷禁欲的清大公子吗？居然偷偷跑来酒楼和美人单独约会，可以啊！看这架势，是预谋已久，专门瞒着我偷偷开小灶啊？”

话音落下，一道青衫身影慢悠悠晃了进来，身姿散漫、眉眼轻佻，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模样。

清安无奈地摇了摇头，眉眼间满是习以为常的无奈，语气淡淡开口：“真是不见其人，先闻其声。不用看我都知道是你这小子，一天不调侃我你就浑身不舒服是吧？”

南浔看着眼前这一幕，瞬间有点懵，眼底满是诧异，这不是斯言么？

她在县衙共事多日，一直以为县令与下属之间，都是严肃规整、公事公办的相处模式。

可眼前的斯言，跟县令说话随意散漫、张口就调侃，简直颠覆了南浔的认知。

南浔忍不住小声开口，满脸疑惑：“咦？斯言不是县衙你的副手吗？你们私下相处居然这么随意？平日里上下级都这么讲话的吗？”

看着她一脸好奇懵懂的模样，清安唇角笑意更浓，耐心笑着解释：“外人看着他是我县衙副手，看似上下级，其实压根不是那么回事。”

“他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，我俩年纪相差无几，就差几天而已，从小一起摸爬滚打、调皮捣蛋长大的。”

清安无奈瞥了一眼旁边嬉皮笑脸的斯言，继续吐槽：“这人天生散漫，最受不了朝堂拘束，死活不肯正经做官。整日闲得无聊，在家待着烦闷，就跑来我县衙混个自由差事。说是帮我做事，其实就是来蹭吃蹭喝、混日子的，平日里清闲自在，比谁都快活。”

斯言立刻不服气了，快步走上前，大大咧咧往桌边一坐，挑眉打趣：“哎哎哎！话可不能这么说！什么叫蹭吃蹭喝？我那是仗义陪你坐镇县衙、分担公务好吧！你天天公务缠身、枯燥乏味，我不来陪你解闷，你不得闷坏了？”

说完，他还抬手拿起桌上的筷子，笑着朝清安轻轻隔空点了两下，像是切磋比试一般，玩笑意味十足。

清安也顺势抬筷轻轻格挡，两人动作熟稔自然，满满的年少情谊，默契十足。

就在三人说笑热闹之际，门外又传来一阵轻快灵动、蹦蹦跳跳的脚步声。

紧接着，宋叶桐清脆甜软的声音隔着门帘传了进来，叽叽喳喳的，像只活泼的小麻雀：“等等我！等等我！我刚刚听楼下小二说，清大哥和南姐姐都在楼上吃饭！你们两个偷偷开小灶，居然不叫我！太不够意思啦！”

话音未落，门帘“哗啦”一声被掀开。

宋叶桐一身精致俏丽的粉色衣裙，梳着俏皮双环发髻，娇俏可爱。她迈着轻快的小碎步冲进来。

她快步冲到南浔身边，一把抱住南浔的胳膊，脑袋轻轻蹭了蹭，撒娇意味十足：“南姐姐！你怎么偷偷跑来吃饭呀！我找你好久啦！我还以为你回府休息了，结果居然独自跑来吃大餐，抛弃我！”

南浔被她这副活泼娇憨的模样逗得哭笑不得，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髻：“刚好忙完案子，出来放松一下，没想这么多。既然来了，就坐下一起吃。”

“好耶！”宋叶桐瞬间眉眼弯弯，所有小情绪一扫而空，立刻喜滋滋地拉过椅子坐下，动作麻利得不行，半点不客气，“我就知道南姐姐最疼我啦！那我可就不客气啦！我今天也超饿的！”

斯言看着她一秒变脸，忍不住打趣：“哟，我们宋家大小姐倒是不客气，蹭饭来得比谁都快，闻着香味就赶过来了是吧？”

宋叶桐立刻仰头反驳，理直气壮：“什么叫蹭饭！我这叫赶巧！刚好赶上了！再说了，多我一双筷子又不费事！”

清安无奈失笑，顺势抬手招呼门外小二：“再加一副碗筷，把店里的招牌菜、特色小吃全都上来，还有那个西域飞饼，也一并送来。”

“好嘞！客官稍等！”小二应声退下。

雅间里瞬间热闹起来。

窗外晚风温柔、市井繁华，屋内灯火暖融、笑语盈盈。

方才查案带来的沉重压抑、人心险恶、世事悲凉，在这一刻尽数被轻松热闹的氛围冲淡消散。

宋叶桐全程最为活跃，小嘴叭叭说个不停。

斯言在一旁看得乐呵，时不时插科打诨、调侃两句，逗得宋叶桐直瞪眼反驳。

清安大多时候安静坐着，目光温柔落在南浔身上，偶尔开口接话，语气温和，默默看着身边热闹鲜活的众人，眼底满是暖意。

人间烟火，最抚人心。

一桌热饭，几人相伴，笑语盈盈，晚风温柔。

所有的遗憾与沉重，都在这一刻，悄悄归于平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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