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队长夫人？野种？

第二天一早，林知夏是被念安叫醒的。

小家伙睡得好，精神头足，天刚亮就爬起来了，趴在她耳边小声喊："妈妈，起床啦，我饿了。"

林知夏迷迷糊糊地坐起来，揉了揉眼睛。外屋没动静，季时衍大概还没醒。

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，给念安也穿好，然后开门出去。

外屋的窗帘还拉着，季时衍不在轮椅上。林知夏愣了一下，转头看见床上鼓着一团——他昨晚睡床上了？

她没多想，去厨房做早饭。

还是熬粥，配咸菜。家里实在没什么食材，等过两天她得想办法去集市买点东西，总不能天天吃咸菜。

粥快熬好的时候，外屋有了动静。林知夏探出头，看见季时衍正从床上往轮椅上挪。他的手臂很有力，但双腿完全使不上劲，只能靠手撑着，一点点挪。

试了两次，都失败了。

他额头上渗出了汗，咬着牙，又试了第三次。

林知夏看不下去了，走过去："我帮你。"

季时衍抬头看她，眼神里闪过一丝窘迫，随即又冷了下来："不用。"

"别逞强了。"林知夏没管他愿不愿意，弯腰，一手抄过他的膝弯，一手扶住他的背，稳稳地把他抱了起来，放到轮椅上。
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，季时衍都没反应过来。

等他坐定了，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。

"你……"他又气又窘，"谁让你抱我的？"

"你一个人挪多费劲，我帮一把怎么了？"林知夏拍了拍手，很自然地说，"再说了，我在农村干惯了活，力气大着呢。"

季时衍别过脸，不说话了，但耳朵尖还是红的。

林知夏没在意，转身去厨房端粥。

她没看见，季时衍在她身后，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，眼神里有疑惑，有探究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
吃过早饭，林知夏收拾完碗筷，就带着念安出门了。她得熟悉一下环境，还要问问户口的事怎么办。

大队部院子里人不少，看见她出来，都停下了手里的活，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。

"这就是季队长的新媳妇？" "哟，还带着个孩子呢。" "长得倒是挺俊，可惜了，怎么就……" "你小声点，别让人听见。"

议论声不大不小，刚好能传到林知夏耳朵里。她面不改色，牵着念安的手，径直朝王总队长的办公室走去。

念安有点怕，紧紧攥着她的手，小声说："妈妈，他们都在看我们。"

"别怕。"林知夏摸了摸他的头，"他们是好奇，不是坏人。"

进了王总队长的办公室，老王正在看文件，看见她来，赶紧放下文件："小林来了？坐，快坐。"

林知夏没坐，站着说："王队长，我想问问念安的户口……"

"哦，这个事啊。"老王摆摆手，"时衍已经跟我说了，我让人去办了，你放心，过两天就能下来。"

林知夏松了口气："谢谢王队长。"

"谢我干什么，要谢就谢时衍。"老王叹了口气，"那孩子，这两年不容易啊。以前多精神的小伙子，立了那么大的功，结果……唉。"

林知夏心里一动："王队长，他的腿……是怎么伤的？"

老王看了她一眼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说了："三年前出任务，为了救人，被塌方的石头砸了。头部也受了伤，昏迷了好几个月，醒过来就……腿没知觉了，还失忆了，以前的事好多都记不起来。"

三年前。

林知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
又是三年前。

她生下念安，也是三年前。

"那他……以前的事，一点都不记得了？"她问。

"大部分不记得了。"老王说，"就记得自己是当兵的，叫季时衍。家里的事、以前的战友，好多都忘了。不过这孩子争气，醒过来以后硬是凭着一股子劲，又回到了队里，还当上了队长。就是这腿……"

老王摇了摇头，没再说下去。

林知夏沉默了。

三年前，救人，塌方，失忆，残废。

这些词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，她总觉得哪里不对，但又说不上来。

"小林啊，"老王看着她，语重心长地说，"时衍这孩子脾气是冷了点，但人心不坏。你既然嫁过来了，就好好跟他过。他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，你多担待，也可以来找我。"

林知夏点了点头："我知道了，王队长。"

从办公室出来，林知夏的心情有点复杂。

她原以为季时衍是天生的残废，或者是出了什么意外。没想到是为了救人。这样一个人，应该是个好人吧。

"妈妈，我想出去玩。"念安拉了拉她的手。

林知夏回过神，笑了笑："好，妈妈带你去院子里玩。"

院子里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在玩弹珠，念安看得眼睛都直了。林知夏把他放过去，让他跟小朋友们玩，自己则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。

没过多久，一个中年妇女走过来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笑嘻嘻地说："你就是季队长的媳妇吧？我叫张桂芬，是炊事班的，你叫我张姐就行。"

林知夏站起来："张姐好。"

"哎哟，长得真俊。"张桂芬拉着她的手，热情得很，"季队长可是我们队里的宝贝，你嫁给他有福了。"

林知夏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
张桂芬又问："你这孩子多大了？叫什么呀？"

"三岁了，叫林念安。"

"哟，这名字起得好。"张桂芬嘴上夸着，眼神却有点异样，"不过啊，妹子，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。季队长那人，虽然腿不好，但心气高着呢。你带着个孩子嫁过来，以后……可得小心伺候着。"

林知夏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，淡淡一笑："我知道了，谢谢张姐提醒。"

张桂芬还想说什么，旁边又围过来几个妇女，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。林知夏一一应对着，不卑不亢，既不热情也不冷淡。

她早就习惯了。从嫁进来的第一天起，她就成了所有人议论的对象。一个带着孩子的二婚女人，嫁给了队里最年轻有为的队长，这本身就是一出戏。

她不在乎别人怎么说。她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。

正说着，忽然听见"哇"的一声哭。

林知夏心里一紧，赶紧转头，看见念安坐在地上，脸上都是泪，旁边一个比他大的男孩正推搡着他。

"野种！你是野种！我妈说了，你没有爸爸，你是野种！"那男孩一边推一边喊。

林知夏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。

她快步走过去，一把将念安搂进怀里，抬头看向那个男孩，声音冷得像冰："你再说一遍？"

那男孩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，往后退了一步，但还是嘴硬："我就说！他就是野种！没有爸爸的野种！"

"谁教你说的这些话？"林知夏盯着他，"你爸妈就是这么教你的？"

周围的妇女们都围了过来，那个男孩的妈妈也挤了进来，一看这架势，立刻护着自己儿子，冲林知夏嚷嚷："你干什么？吓唬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？"

"我吓唬他？"林知夏气笑了，"你儿子骂我儿子是野种，你不管管？"

那妇女撇了撇嘴："小孩子不懂事，说两句怎么了？再说了，你儿子本来就……"

"本来就什么？"林知夏打断她，眼神锐利，"我儿子有爸爸，有妈妈，有户口，合法合规。你儿子再敢骂他一句，我就去找王队长评评理，看看是谁家的孩子没教养。"

那妇女被她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，嘴上还不服气："你找啊！谁怕谁？王队长还能为了这点小事说我？"

"是不是小事，去了就知道了。"林知夏转身就要走。

旁边的张姐赶紧拉住她："哎哎哎，小林，别冲动，别冲动。刘姐，你也是，多大点事啊，按规定分不就完了？闹到队长那去，多不好看。"

刘姐——就是那个男孩的妈妈，被说得下不来台，只好不情不愿地拉着儿子："道歉！"

小男孩瘪着嘴，小声说了句："对不起。"

林知夏没再追究，抱着念安转身就走。

回到家，季时衍看见她脸色不好，又看见念安脸上的泪痕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
"怎么了？"

"没事，小孩子打架。"林知夏把念安放下，淡淡地说。

季时衍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"林知夏，以后有人欺负你和念安，告诉我。"

林知夏愣了一下，抬头看他。

季时衍的眼神很认真，不像是随便说说。

"我是你男人。"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很坚定，"护着你们，是应该的。"

林知夏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。

她别过脸，小声说："知道了。"

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，暖暖的。

这个男人，好像也没有那么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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