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他的腿，有知觉了

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。

林知夏渐渐摸出了季时衍的脾气。这人看着冷，其实心细。她做饭的时候，他会默默把柴火劈好；她洗衣服的时候，他会转动轮椅过来，帮她把晾衣绳拉高点；念安闹着要骑马，他会把孩子放在自己肩膀上，在屋里转圈圈。

这些事他都做得很自然，好像本来就该这样。

这天早上，林知夏起来的时候，发现外屋没人。轮椅还在原地，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。

她心里咯噔一下。

季时衍去哪了？他腿不好，一个人能去哪？

她赶紧跑出去，院子里找了一圈，没看见人。又跑去大队部问，老王说没看见。炊事班的张姐也说没看见。

林知夏急了，满院子喊："季时衍！季时衍你在哪？"

喊了好几声，才听见后院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："我在这。"

林知夏赶紧跑过去，看见季时衍坐在后院的地上，轮椅翻在旁边，他的手撑着地，想站起来又使不上劲，额头上全是汗。

"你怎么跑这来了？"林知夏又气又急，跑过去扶他，"摔着没有？疼不疼？"

季时衍的脸有点红，别过脸："没事，就是想出来晒晒太阳。"

"晒太阳你不会叫我吗？"林知夏一边检查他有没有受伤，一边念叨，"你一个人出来多危险，万一摔着了怎么办？这后院又没人，你喊都没人听见。"

季时衍没说话，任由她检查。

林知夏看了一圈，没发现明显的伤，就是手掌蹭破了点皮。她松了口气，又有点心疼。

"你等着，我去拿药。"

她跑回屋，拿了碘伏和纱布，又跑回来，蹲在他面前，小心翼翼地给他处理伤口。

"疼就说。"她低着头，一边吹一边涂药。

季时衍看着她的头顶，她的头发软软的，有几根碎发垂下来，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。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，很干净的味道。

"其实……"他开口，声音有点哑，"我是想试试，能不能自己走两步。"

林知夏的手顿了一下。

她抬头看他，他的眼神里有一丝窘迫，还有一丝不甘。

她忽然就明白了。

他不是想晒太阳，他是想试试自己的腿。这些天她每天给他按摩，他心里大概也存了点希望，想偷偷试试，没想到摔了。

"傻不傻啊你。"林知夏的声音有点软，"想试也得叫我陪着啊，万一出了事怎么办？"

"我不想让你看见我失败的样子。"季时衍低声说。

林知夏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
她看着他，认真地说："季时衍，你听好了。不管你能不能站起来，在我心里你都是季时衍，不是什么残废。成功了我替你高兴，失败了我陪你再来。有什么丢人的？"

季时衍看着她，眼神动了动。

很久之后，他才轻轻"嗯"了一声。

林知夏给他包扎好手，又把他扶回轮椅上。推他回去的路上，季时衍忽然说："林知夏，谢谢你。"

"谢什么。"她推着轮椅，脚步轻快，"夫妻之间，不是应该的吗。"

季时衍没再说话，但嘴角微微往上扬了扬。

回到家，林知夏给他倒了杯水，又去厨房做饭。季时衍坐在轮椅上，看着她忙碌的背影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上的纱布。

纱布是她系的，蝴蝶结打得有点歪，但是很结实。

他低头看了很久，然后伸出另一只手，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个蝴蝶结。

好像……也没那么难接受。

晚上，林知夏给季时衍按摩腿。

这是她从嫁过来第二天就开始做的事。老王说季时衍的腿需要长期吃药调理，她又去卫生员那里问了按摩手法，每天晚上雷打不动地按半个时辰。

一开始季时衍还不好意思，后来也就习惯了。

"今天力度行不行？"她一边按一边问。

"可以。"

"我今天跟卫生员又学了几个穴位，说是对神经恢复有好处，我给你试试。"

她说着，手指移到他小腿的某个位置，用力按了下去。

季时衍的身体忽然僵了一下。

"怎么了？疼了？"林知夏赶紧松手。

"不是。"季时衍的声音有点抖，"刚才……我的腿，好像麻了一下。"

林知夏眼睛一亮："真的？"

"嗯。"季时衍也有点激动，"就刚才你按那个位置的时候，有一瞬间的麻意。"

"太好了！"林知夏高兴得差点跳起来，"说明有效果！你的腿不是完全没有知觉的！我们继续按，说不定真的能好！"

季时衍看着她兴奋的样子，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。
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，又看了看林知夏，心里某个地方，好像被点亮了。

三年了。

他的腿三年没有任何知觉，医生都说恢复的可能性很小。他自己也快放弃了。

没想到，这个女人来了不到一个月，他的腿居然有了知觉。

"季时衍，你再感觉一下，还有没有麻意？"林知夏又按了按那个位置。

"有……还有一点。"季时衍仔细感受了一下，"比刚才明显了。"

"太棒了！"林知夏眼睛都红了，"我就说一定会好的！季时衍，你太棒了！"

她一激动，伸手抱住了他的腿，脸贴在他的膝盖上。

季时衍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。

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，她的头发蹭着他的手，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裤子传过来，他的腿……居然有了感觉。

不是知觉恢复的那种感觉，是另一种。

他的耳朵一下子红了，赶紧别过脸，声音有点发紧："你……你先松开。"

林知夏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，赶紧松开手，脸也红了："对、对不起，我太激动了。"

"没事。"季时衍的声音还是有点哑，"继续按吧。"

"哦，好。"

两个人都没再说话，屋里只有呼吸声。但气氛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，有点微妙，有点暧昧。

林知夏按完腿，收拾东西出去的时候，季时衍忽然叫住她。

"林知夏。"

"嗯？"

"今天……谢谢你。"

林知夏笑了笑："都说了不用谢。早点睡，明天继续练。"

"好。"

她关上门出去了。季时衍坐在轮椅上，看着自己的腿，又看了看关上的门，嘴角慢慢扬了起来。

他伸出手，摸了摸刚才被她抱过的膝盖，那里好像还留着她的温度。

季时衍，你好像……有点不对劲了。

他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
但他没有抗拒这种不对劲。

甚至……有点期待。

他不知道的是，林知夏回到里屋，靠在门板上，心跳得像擂鼓。

刚才她抱住他腿的时候，他的身体僵了一下，她感觉到了。

他的耳朵红了，她也看见了。

这个男人，好像也不是完全对她没感觉。

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，忍不住笑了。

算了，不想了。

日子还长，慢慢来。

她吹了灯，躺在床上，把念安搂进怀里。

窗外的月光洒进来，照在地上，像一层银霜。虫鸣声此起彼伏，像是在为他们唱赞歌。

林知夏闭上眼睛，嘴角带着笑。

明天，一定会更好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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