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旧人

大比前夜。

雨又下了。

落霞城的秋雨似乎永远不会停。林玄从后山石洞回到林家，推开后院小门时，看到一个身影站在檐下。

锦衣，青伞，清丽的面容在雨雾中朦胧如画。

柳如烟。

林玄停下脚步。

两人隔着三步的距离，在雨幕中对视。烛火从屋内透出微光，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。

"你怎么进来的？"林玄开口。

"林长风让我进来的。"柳如烟的声音很轻，雨声几乎要将它吞没，"他说后院的侧门没锁。"

林长风。又是林长风。

林玄没有说话，等着她的下文。

柳如烟犹豫了很久。她手中握着伞柄，指节微微泛白，似乎在反复斟酌措辞。

"林玄，"她终于开口，"明日大比……你能不能不参加？"

林玄看着她，没有立刻回答。

"我知道你如今已非废灵根。"柳如烟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，"你凝元初期，三个月后又强了许多。但司徒昊——他是天灵根，凝元后期，三个月的闭关，他的修为只会比你涨得更快。你打不过他的。"

"所以？"

"认输。"柳如烟道，"大比之上认输，退出比试。然后——远走。离开落霞城，去苍澜域别处，甚至去别的域。只要你不在落霞城，柳家和司徒家便没了由头——"

"由头？"林玄打断她，声音忽然冷了几分，"什么由头？"

柳如烟咬了咬唇，低声道："柳家……要动林家。我不知道细节，但爹近日调动了族中凝元境修士，似乎在等大比之机。你若不在大比上出风头，或许……他们就没有借口。"

林玄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。

柳如烟不是来劝降的。她是来——通风报信的。

但她劝他走。

"柳如烟。"林玄的声音没有波澜，"我问你一句话。"

柳如烟抬眼看他。雨丝从檐角滴落，在她和他之间拉成一道透明的帘。

"三年前你说我配不上你。"林玄一字一字道，"今日你说我配不上活？"

柳如烟浑身一颤。

"我没有——"她张了张嘴，声音有些慌，"我没有那个意思——"

"你让一个被退婚的人逃走，让一个被下毒的人认输，让一个被灭门的人远走他乡。"林玄的目光平静得可怕，"柳如烟，你觉得这叫什么？"

"我叫这——配不上活。"

柳如烟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
她站在雨中，嘴唇微颤，想说什么，却什么也说不出。

雨声如幕。

良久，她转身，走向院门。

走了几步，她忽然停住。没有回头。

"林玄。"她的声音在雨中飘摇，"三年前退婚……不全是我的意思。我爹——"

她没有说完。推开院门，走入雨中。

走了十余步，她终于回头。雨幕中，她的面容模糊不清，但那双眼睛——

林玄看到了。

那双眼睛里，有一种极复杂的东西。不是冷漠，不是愧疚，不是恐惧。

是——

一个身不由己的人，在看一个她无力帮助的人。

那一眼极短。短到林玄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看清了。

然后柳如烟转身，快步消失在雨巷尽头。

林玄站在檐下，看着她消失的方向，沉默了很久。

"三年前退婚……不全是她的意思。"他低声重复。

传承空间中，残魂的声音响起："柳家。柳天行。"

"我知道。"

林玄转身推门入屋。铁剑靠在墙角，剑身上的银白剑意在烛光下微微流转。

他拿起铁剑，以指腹缓缓拂过剑脊。

明日大比。

柳家要动林家。司徒昊要踩林家。林长风是内鬼。

所有暗流，都将在明日浮出水面。

"小子。"残魂的声音忽然变得郑重，"明日大比，无论发生什么——记住'决'字。"

林玄握紧铁剑。

"我记着。"

窗外，雨声渐歇。

一弯冷月从云后探出，照在落霞城的青石路上，也照在林家祠堂的飞檐上。

明日，便是大比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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