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见鬼

“快过去……”

云影的声音在脑海里再次急促响起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焦灼。

“不……我……不去……”

周霜双脚像是在地上生了根，倔强地立在原地。刚才浓重的困意早已被心底的惊惧彻底驱散，整个人清醒得不能再清醒。她浑身肌肉紧绷，瞳孔微缩，面对着眼前黑漆漆的杨柳树，半步也不敢往前挪动。

晚风卷着微凉的水汽吹过树梢，发出沙沙的轻响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
就在这时，一道苍老、沙哑、低沉，垂暮老朽般的声音，突兀从粗壮的树干悠悠传出：“小孩，这么晚来这里干嘛？”

四周空空荡荡，方圆数十米不见半个人影，寂静得连风吹草动都清晰可闻。

周霜头皮瞬间炸开，浑身汗毛倒立，一股极致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
“鬼啊——！”

她吓得失声惊叫，脑子一片空白，想都不敢多想，转身拔腿就狂奔出去。

她清清楚楚记得，自己来的时候扫视过四周，这片地带根本没有任何人！这声音来得诡异至极！

身后，杨柳树的枝叶轻轻晃动，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，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，慢悠悠回荡在夜色里：“哈哈哈……这孩子，怕是睡傻了。”

周霜拼了命往前奔跑，肺部剧烈起伏，酸涩感席卷全身。她不停跑、不停逃，可无论往哪个方向冲，视线里那棵参天杨柳树始终伫立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
片刻后，她双腿发软、呼吸急促，再也跑不动分毫，踉跄着停下脚步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。

“怎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
她胸腔剧烈起伏，胸口闷得发慌，满眼的难以置信。

“我明明跑了这么久……怎么还在树下？！”

她慌乱地环顾四周，熟悉的地面、熟悉的树影、熟悉的路灯位置，一切都没变。

她根本没有离开分毫！

无边的未知恐惧瞬间吞噬了她的理智，密密麻麻的恐慌缠上心头。

一个荒唐却又唯一的念头，猛地窜进她的脑海。

“不会是……鬼打墙吧！”

周霜立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，强压下喉咙口的惊呼。

这种只存在老家长辈闲谈、影视剧虚构的灵异怪事，可此刻亲身经历，恐怖至极。

她咬着牙，猛地调转方向，认准一个笔直的方向，用尽全身力气再次狂奔。

风声在耳边呼啸，她跑得头晕眼花，可不过片刻，脚步被迫骤停。

抬眼望去，依旧是那棵遮天蔽日的杨柳树。

她还在原地，围着大树徒劳转圈。

“呵呵呵……”

树干里的笑声再次响起，轻快又戏谑，带着浓浓的调侃，“这小孩，脑子怕是真不太好使。大半夜围着树跑圈，倒是有毅力。”

杨柳树轻轻摇晃着万千枝条，夜风拂过枝叶翻飞，簌簌作响，竟像是在为狼狈奔跑的周余摇旗呐喊，荒唐又诡异。

周霜彻底崩溃，猛地停下所有动作，胸膛剧烈起伏，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。

“谁？！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！”

她再次环顾四周，夜色沉沉，鸦雀无声，连夏夜惯有的虫鸣、蝉鸣都彻底消失，整片天地静得诡异，根本寻不到半分人影。

唯有眼前这棵杨柳树，静静伫立。

她后背紧紧抵住粗糙冰凉的树干，眼神慌乱又警惕，反复扫视周遭，依旧一无所获。

“呵呵呵……哪里来的大傻子，深更半夜跑来树下夜跑，胆子倒是不小，就是太笨了些。”

戏谑的笑声再次精准钻进耳朵，笃定又清晰。

这一刻，周霜彻底确定了声源。

她猛地站直身体，死死盯着眼前粗壮的树干，又怕又怒。

恐惧到了极致，便生出了破釜沉舟的胆量。

俗话说，人怕鬼三分，鬼怕人七分！越是退缩，越会被邪物拿捏！

她深吸一口气，绷紧神经，对着杨柳树叉腰怒吼，声音带着未消的颤抖，却硬是装出气势汹汹的模样：“大杨树！是你对不对！你这个树妖！你到底想干什么！”

“别以为你困得住我我就怕你！信不信我改天直接劈了你！把你砍成碎木烧成炭、烤柴火！挖光你的树根做根雕！折了你的树枝编竹篮！我告诉你，赶紧放我出去！不然我跟你没完！”

她一股脑把能想到的狠话全部吼了出来，试图用气势压过这诡异的老树。

树干沉默片刻，方才那苍老的声音带着满心的委屈，闷闷响起：“这……这可不能怪我啊。”

方才还肆意摇摆、生机勃勃的枝叶，瞬间全部耷拉下来，无精打采垂在半空，像个被冤枉的孩童，满是郁闷。

“不是你还能是谁！”周霜不依不饶，依旧瞪着树干，怒气冲冲，“这里，除了我就是你！整个厂区谁不知道你这棵树邪门得很！别想狡辩！赶紧放我出去！”

就在她喋喋不休怒骂之时，脑海里传来云影抓狂又无奈的声音，恨铁不成钢到了极致：“霜儿别骂它了！这事真不关它的事！是树底下盘踞的阴秽东西在作祟！”

云影简直想直接现身，给这个又胆小又莽撞的丫头两记耳光。

胆子小得离谱，遇事只会瞎跑瞎骂，偏偏运气极好，撞得上天赐予的机缘。

“你现在立刻爬树上去！我传你基础修炼口诀！趁着此刻树顶残存的浓郁灵气，赶紧修行稳固自身！”

“我不！”

周霜脑袋摇得像拨浪鼓，死死盯着粗糙干裂的树皮，越看越心惊。

那一道道纵横交错、沟壑深陷的纹路，像是无数张干裂起皮的嘴巴，层层叠叠，仿佛下一秒就会张开，将她彻底吞噬。

“它真的是妖怪！我不上去！万一它一口把我吃了怎么办！”

“你不爬上去，就会被这里的阵法永远禁锢，整夜无休止跑圈！”云影故意加重语气，出声恐吓。

其实这普通阴障根本困不住活人，天亮阳气升起便会自动消散，顶多让她沾染满身阴气，大病一场、体虚半月罢了。

但不逼一把，这胆小的丫头根本抓不住这千载难逢的机缘。

周霜脸色骤变，瞬间认怂，果断开口：“我爬！我立马爬！”

她从小最怕长跑，稍微跑动片刻就胸闷气短、浑身乏力，无休止跑圈简直是酷刑，她一秒钟都不想再承受。

她连忙上前几步，凑近粗壮无比的树干，伸出双手准备攀爬，可刚用力，右手传来一阵刺痛。

右手根本无法发力，完全使不上劲。

更何况这棵老杨树粗壮至极，需两好几个人合抱才能围住，树干笔直光滑，无任何落脚抓手，根本无从下脚、无处借力。

周霜仰头望着高耸入云的树顶，呆呆发愣，满脸无奈。

“奇怪……前几天我还看见好几个工人轻轻松松爬上去玩，树下还有好多人乘凉闲聊，怎么到我这就这么难……”

她不甘心，一次次踮脚尝试、奋力起跳，想要攀住树干，可次次无功而返，连最低的枝干都触碰不到。

树下。

沉闷又戏谑的笑声再次炸开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：“哈哈哈……真是个废物！就这点本事，方才还大言不惭要烧我成炭、雕我树根？哈哈哈哈！”

整棵大树微微震颤，枝叶肆意摇摆，像是笑得前仰后合，抖落无数树叶。

“到底是谁在说话！有本事出来当面说！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！”

周霜彻底恼羞成怒，放弃攀爬，再次环顾空旷的四周，执着地想要找出藏起来的人。

可整片区域死寂沉沉，虫鸣风停，诡异得让人窒息。

极致的恐惧再次席卷全身。

“不会……真的撞邪了吧……”

她心底咯噔一颤，不敢再多停留，目光骤然锁定旁边一块半人高的光滑巨石。

求生欲瞬间拉满，她手脚并用，狼狈却迅速地爬上大石头。

石头顶端宽敞平整，上方横跨出一根粗壮的树侧枝。

周霜立刻站稳身形，左手死死攥住枝干，右手手腕紧紧压住粗壮树枝，双腿屈膝勾住树干，借着身体惯性，猛地一个翻身，稳稳跨坐在粗壮的横向枝干上。

她不敢松懈，顺着倾斜的树干，手脚并用、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，片刻功夫，便稳稳落在了高高的树杈之间。

可当她下意识低头看向树下的瞬间，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，头皮彻底炸裂开，巨大的恐惧让她浑身僵硬，动弹不得。

只见漆黑的树下，密密麻麻站着数十道人影！

那些全部都是女人的身影，个个满身血污、衣衫破烂不堪，浑身沾染着暗沉的血渍与污垢。

有的断臂残肢，空洞的伤口裸露在外；有的头骨凹陷变形，面容扭曲狰狞；有的皮肉撕裂，断肢仅靠一层单薄的皮肤粘连摇晃。

她们裸露的肌肤上，布满大片大片黑紫暗沉的尸斑阴痕，透着刺骨的阴冷死气。

数十道阴魂井然有序，沉默无声，围着老杨树缓缓转圈、周而复始，动作机械又诡异。

明明方才在树下之时，她视线空空，一无所获！

这些阴森可怖的东西，在她踏上树干的瞬间，骤然显形！

“这……这么这里也有……”

周霜死死捂住嘴巴，死死咬住嘴唇，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，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。

剧烈的颤抖席卷全身，心脏疯狂砰砰狂跳，力道之大，仿佛随时会冲破胸腔、蹦跳而出。

这画面，比她从小到大见过的所有恐怖画面，都要惊悚百倍、千倍！

她连忙闭上眼睛，浑身抖如筛糠，双臂紧紧环抱冰冷粗糙的树干，生怕自己失手坠落，落入下方无数阴魂之中，尸骨无存。

“别往下看！立刻接着往上爬！”

云影急促的催促声再次响起，带着不容迟疑的急切。

“我……我怕……我动不了……”

周霜脑袋拼命摇晃，牙齿打颤，双腿僵硬得根本无法挪动半分，整个人彻底僵在树杈之上。

就在这时，耳畔贴着树干的位置，传来一阵轻微的气流震动，苍老又慵懒的声音贴着耳膜响起：“呼呼……吓得快尿裤子了吧？小丫头，可别尿在我树干上。”

周霜浑身一震，瞬间睁眼，惊恐大喊：“这树真的有问题！它真的成精了！”

“别管它！继续往上！”云影沉声催促。

“我不爬了！我再也不爬了！”

周霜彻底崩溃，进退两难。

往下是成群结队、阴森可怖的阴鬼，往上是诡异莫测的树精，前后皆是绝境。

“再不往上爬，树下的东西察觉到活人气机，就要顺着树干爬上来了！”

云影立刻放出狠话，精准拿捏住她的恐惧。

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周霜最后的防线。

她不敢多想，强忍浑身的恐惧与颤抖，咬紧牙关，抱着树干，拼尽全力继续向上攀爬。

一路艰险，片刻之后，她终于抵达了杨柳树最高的主树杈处。

此处视野开阔，树杈中央，有一方嵌入树干、浑然天成的老旧木质平台，依稀能看出岁月痕迹，显然在很久很久以前，这里曾搭建过简陋的木屋树屋。

平台稳固平整，恰好可供一人静坐。

周余不敢耽搁，连忙稳住身形，小心翼翼地盘腿端坐于木台之上，双手自然搭在双膝，闭上双眼。

在云影细致的引导与口诀加持下，她慢慢放松心神，摒弃所有恐惧杂念，正式开始修行。

此刻树顶的灵气最为纯粹浓郁，丝丝缕缕莹白温润的气息，萦绕在平台四周。

随着周霜进入修炼状态，漫天灵气顺着她的天灵盖缓缓汇入体内，顺着周身经脉缓缓游走、冲刷四肢百骸，洗去一身疲惫与阴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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