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聚餐

傍晚的宿舍格外安静，忙碌了一天的工人大多洗漱休憩，或是结伴出门闲逛。

周霜躺在床上睡得沉沉的。

“周霜，醒醒！”

清脆的女声骤然响起，刚下班回来的杨敏快步走到床边，弯下腰，伸手用力摇晃着熟睡的周霜，语气带着几分催促。

困意层层裹着脑海，周霜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，视线朦朦胧胧，慢慢聚焦，才看清床边嬉皮笑脸的杨敏。

她嗓音沙哑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：“敏……你下班啦？怎么了……”

“赶紧起来！大家都在楼下等你好久了！”

杨敏见她终于醒透，松开摇晃她的手，转身快步走到柜子前，迫不及待换衣服、收拾打扮自己。

她扒拉着柜门里的一堆衣物，抽出一条看了看，觉得不合适又丢回去，接连换了好几条，最后挑出一条灰色百褶小短裙。

杨敏爱美，衣柜里光各式各样的百褶裙就有七八条，长短不一、风格各异，每一条都是她的心头好。

挑好裙子，她又翻出好几件短袖上衣，一件件在身前比划搭配，反复斟酌，最终选定一件干净清爽的蓝色T恤。

换好穿搭，她抬手扯掉扎发的皮筋，乌黑的齐肩短发顺势散落下来，铺在肩头。她拿着梳子细细梳理顺滑，目光无意间瞥见桌上周霜的啫喱水，随手拿起，对着自己的刘海连着喷了好几下，仔细梳整齐，对着镜子左右转头打量，看着清爽可爱的发型，眼底满是满意。

杨敏身高不足一米五，身形娇小玲珑，这身简单清爽的穿搭衬得她愈发俏皮可爱、元气满满。

她又拿起粉饼，对着镜子用力往脸上轻拍，原本偏黝黑的皮肤瞬间被铺得惨白，衬得眉眼愈发鲜亮。紧接着掏出一支口红，细细涂抹双唇，涂完还对着镜子微微嘟嘴，摆出几个自认为甜美可爱的表情，自顾自欣赏着。

收拾完大半晌，她侧头一瞥，发现周霜依旧躺在床上，半点起身收拾的动静都没有，顿时有些不耐烦：“周霜，你怎么还躺着不起？都不知道好好收拾一下自己，大家都在楼下等着呢！”

“马上马上，我等下洗个脸就好了。”

周霜慢悠悠坐起身，在她简单的认知里，所谓的收拾打扮，从来都不复杂。无非是洗干净脸、穿一身整洁干净的衣服鞋子，再随手用啫喱水抓两下头发，清清爽爽就足够了。不过现在头上包着纱布，连抓两下都省了。

没必要折腾许久，简单洗漱收拾完毕，周霜跟着杨敏慢悠悠下楼。

宿舍楼下，何大勇、王望丰、刘骏男、曾漫漫几人早已等候多时，几人三三两两站着闲聊，目光看到两人下楼，立刻看了过来。

众人之中，曾漫漫生着一双微微上挑的吊梢眼，看着自带几分狡黠灵动，像极了旁人口中精明的狐狸精。她皮肤是几人里最白皙的，只是性子浮夸，嘴里多半是大话空话，爱吹牛、爱炫耀，班里大多数同学都不太喜欢她。

只是众人一同远离家乡、分配进厂，身在异乡，身边熟悉的人寥寥无几，大家便也懒得计较这些小事，依旧结伴相处。

见周霜走近，曾漫漫立刻笑着迎上来，眼神落在她缠着纱布的脑袋上，围着她转着圈打量起来，语气带着刻意的关切：“周霜，你这伤咋这么严重啊？脑子还灵活的吧？”

周霜笑着轻轻抬手，晃了晃左手，语气轻松随意：“曾漫漫我还认识你的，我没傻掉，你放心吧。”

“你脑袋只破了些皮，咋还昏迷了那么久？”一旁的王望丰走上前，看着她气色恢复得不错，开口问道，“我们之前去医院看你，怎么喊都喊不醒，吓人得很，现在看着倒是恢复得挺好。”

话音落下，王望丰抬手，习惯性用力拍了拍周霜的肩膀。

“望丰你轻点！”

何大勇立刻快步上前，一把拉开王望丰，生怕他力道没轻重伤到刚恢复的周霜，还顺势抬手，轻轻帮周霜揉了揉被拍过的肩膀，语气带着认真，“她刚好，经不起你这么拍，好不容易才养好一点。”

王望丰忍不住失笑：“哪有这么夸张，我根本没用力。”

“你是没看见之前她那个样子，脸色惨白，一动不动，像个死人似的。”何大勇压低声音，凑在王望丰耳边小声说道。

王望丰脸上的笑意收敛几分，轻轻点头：“行，我注意点，轻点就是。”

揉着周霜的肩膀，何大勇顺势轻声询问：“两把刀，肩膀还酸不酸？以后别人拍你，你记得躲开点。以后别打你你要跑开，别傻傻的挨打。那天你咋倒在那个树下的，成了那个样子。”

周余眼底掠过一丝茫然与失落，轻轻摇了摇头：“我也不清楚，醒来就在医院了，中间发生了什么，一点记忆都没有。”

那段昏迷、诡异受伤的经历，一片空白，她无从解释，也无从说起。

“周霜你不知道，你昏迷那几天，杨敏偷偷哭了好几次。”一旁的刘骏男牵着杨敏的手，轻声开口，“天天担心你，整夜睡不着，生怕你醒不过来。”

周余定神看了眼刘俊男，这长相，真不知道杨敏咋看上的。

周霜眉眼弯起温柔的笑意，摸了摸后脑勺：“谢谢你们这么惦记我，放心吧，我命硬得很，肯定没事的。”

“别站着聊了，走吧，吃饭去！”

何大勇笑着开口，伸手轻轻拉住周霜的胳膊，带着一行人朝着厂外走去。

一行人说说笑笑，很快抵达了何大勇说的那家《有家湘菜馆》。

店里烟火气十足，菜品都是地道的湘味家常菜，是众人在家时最常吃的口味。

几人之中，除了刘骏男是别的学校分配过来的，周余、何大勇、王望丰、杨敏、曾漫漫都是同校同学。当初学校四十多个同学一同分配到这座工厂，朝夕相处、一同吃苦，唯独他们几人情分最厚、关系最亲近。刘骏男虽不同校，却是同乡而来，性子合拍，久而久之，也融入了这个小团体。

一桌家常菜很快上齐，香辣入味、香气扑鼻。

何大勇怕周霜抢不过旁人，立刻拿起公筷，不停往周霜碗里夹菜，荤素搭配，满满当当堆了起来。

“你多吃点补补，这家菜味道正宗，特别好吃。”

“别光给我夹呀，你自己赶紧吃！”周霜看着碗里快要溢出来的菜，有些哭笑不得，“夹这么多，我真的吃不完。”

看着热情过头的何大勇，周霜心底莫名想起以前学校的丽老师。

那位老师的热情和善，也喜欢给别人夹菜。她从来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。每招一个学生，便有一笔收入，送来工厂务工，每月还能拿到提成，在她眼里，每个学生都是能持续生钱的“老母鸡”，看人眼里永远冒着功利的金光。

如今何大勇这般无微不至的热情，却是实打实、干干净净的真心关怀。

“你身体没恢复，抢不到菜，我不帮你夹，等下全被我们抢光了。”

何大勇说着，又舀了一大碗鹌鹑蛋雪花肉丸汤放到她手边。

“真的够了，太多了，谢谢你啊。”周霜连忙道谢，生怕他再给自己添菜。

看着周霜碗里堆成小山的饭菜，何大勇这才满意地咧嘴傻笑，摆摆手：“吃吧吃吧，大家都别客气，随便吃！”

一旁的曾漫漫被菜的辣味呛得不停喝水，大口灌了两口饮料，笑着打趣：“大勇，你也顾着自己吃啊，全程光给周霜夹菜了。”

何大勇笑着应声：“她受伤刚好，肯定要多补补，我们都是老样子，随便吃点就行。”

说完，他才拿起筷子，低头大快朵颐。

餐桌另一侧，刘骏男满心满眼都是身边的杨敏，不停给她夹菜，片刻间，杨敏碗里也堆起了一座小山。

可没过多久，杨敏突然皱起眉头，带着几分娇气和不耐，撅着嘴，把碗里一块肥瘦相间、色泽油亮诱人的梅干菜扣肉，单独夹出来丢进了骨碟里。

“这个我不爱吃，太腻了。”

清脆又带着几分尖锐的声音落下，喧闹的餐桌瞬间安静下来。

所有人的动作齐齐一顿，目光下意识落在两人身上。

何大勇眉头微微一蹙，转瞬又恢复平静，没有作声。

气氛瞬间有些微妙尴尬。

刘骏男立刻察觉到不对，看着桌上众人略显不悦的神色，连忙打圆场，把骨碟里的肉夹回自己碗里，大口吃了起来，轻声道：“没事没事，我吃，我爱吃这个，不浪费，不浪费……”

“你慢点吃，没人跟你抢。”

杨敏看着他温柔迁就的模样，瞬间软了语气，满眼心疼，又拿起纸巾，轻轻擦掉他嘴角沾着的油渍，细细叮嘱，“看你，吃得满嘴都是油，慢点吃，别噎着了。”

刘骏男咽下嘴里的饭菜，抬头看向她，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温柔与深情：“真的很好吃，不腻的。”

一桌人默默低头扒饭，自觉避开两人之间满溢的暧昧氛围。

片刻后，曾漫漫率先开口，和王望丰聊起进厂上班的趣事、流水线的琐碎日常、车间里发生的奇葩小事，打破了尴尬的沉寂。

周霜和何大勇也顺势加入话题，说说笑笑、插科打诨。

晚风透过窗户吹进店内，带着夏夜的温柔凉意。一桌年少同乡，围坐一桌，吃着熟悉的家乡菜，聊着琐碎日常，气氛渐渐重回融洽温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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