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情伤

周霜看着他泪眼朦胧的样子，眼底掠过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淡漠，轻声开口：“唉，过年也没什么好的，不是所有人都盼着过年过节。”

她素来讨厌逢年过节。爸爸懒惰又爱玩，明明在田里干着活，转眼他就不见了，跑牌桌子打牌去了。导致没钱买东西过节，别人阖家团圆、欢声笑语的日子，于她而言，从来都是无休止的争吵、摔打，还有父母面红耳赤的争执与推搡。热闹的节日，从来都没有半点温暖，只剩下满心疲惫与阴影。

何大勇渐渐止住哭声，没有立刻低头，也没有开口说话，只是微微抬着下巴，一双眸子静静望向遥远的远方。

一双深邃的双眼皮衬得眼型格外干净好看，长而浓密的睫毛湿漉漉黏在眼睑边缘，沾着未干透的细碎泪珠，轻轻垂落又微微颤动。

他的皮肤是常年不见暴晒的冷白，干净通透，偏偏在下眼睑下方、白皙平整的脸颊上，零星缀着几颗浅浅的雀斑。浅浅点点的褐色落在素净的肌肤上，格外突兀，却一点不显邋遢，反倒冲淡了这份过分白净带来的清冷感。

一张脸型平平软软，轮廓温和柔和，没有凌厉的线条，唯独中央挺立着笔直高挑的鼻梁。

那鼻梁挺拔利落，如同平坦荒芜的土地上骤然隆起的一道田垄，硬生生撑起了整张平淡的面容，让原本寡淡柔和的五官瞬间立体鲜活起来，褪去了软糯的稚气，多了几分清挺利落的少年气。

他眼底盛满了绵长的思念，小声呢喃：“我盼啊，我最喜欢过年了，一过年爸爸妈妈就会从外地回来，一家人就能团聚了。”

看着他纯粹的期盼，周霜忍不住轻声发问：“你爸妈怎么舍得，让你一个人出来打工？”

提到这个，何大勇抹了把脸上的泪水，忽然憨憨地笑了笑，语气带着几分稚气：“他们说工厂里女孩子多，让我出来打几年工，攒点钱，顺便谈个女朋友带回家结婚呢，呵呵。”

周霜瞥了眼他一脸天真傻笑的模样，心底莫名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反感。为人父母，不心疼幼子背井离乡吃苦，反倒打着这样的算盘，实在让人唏嘘。

沉默片刻，何大勇转头看向她，好奇问道：“两把刀，那你呢？你为什么出来打工？”

周霜垂眸轻笑一声，笑意里裹着淡淡的自嘲与苦涩：“出来赚钱的呗，他们说我性格孤僻、不合群，跟着同学一起出来打工有伴，不会孤单。”

她低声重复着这荒唐的说辞，眼底满是无奈。从来没人问过她愿不愿意，所有人都只是凭着自己的臆想，随意定义她的性格，安排她的人生。

“啊？可是我从来没觉得你孤僻啊。”何大勇挠了挠后脑勺，一脸茫然，在他眼里，周霜是个开朗的人。

“别纠结这些了。”周霜不愿再提及过往，抬手打断话题，加快了脚下的步子，语气带着几分疲惫，“我们快点走吧，到厂门口喊个摩的过去，上一整天班，累得浑身发酸，只想好好休息，还要跑来管这些闲事。”

她又饿又累，只想赶紧出去，再买点东西垫垫肚子。

何大勇生怕惹得她不耐烦，连忙乖乖跟上脚步，小声试探着开口：“那……对不起……两把刀，那我们先去看看王伟吧。”

两人一路快步前行，不多时，便抵达了王望丰的出租屋。

推门而入的瞬间，屋内安静得压抑。视线落去，只见王伟孤零零地蜷缩在房间角落，头上也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，一边眼睛高高肿起，乌青发紫，活像一只狼狈的大熊猫。

他垂着脑袋，一动不动地坐着，周身死气沉沉，眼神空洞呆滞，浑身都透着一股萎靡颓败的气息，全然没了往日的精气神。

看着他狼狈的模样，周余微微皱眉，轻声发问：“他这……脑袋也跟我一样开瓢了？”

王望丰站在一旁，神色低沉无奈，朝着角落的方向抬了抬下巴，缓缓解释：“昨晚被刘俊男打的，从医院处理完伤口回来，他就一直这样坐着，一动不动，一句话也不肯说。”

话音刚落，一旁的何大勇看着王伟凄惨的样子，鼻尖瞬间一酸，眼眶猛地红了，泪水在眼底疯狂打转，随时都要落下来。

周霜余光瞥见，立刻转头瞪大眼睛看向他，语气严肃地严厉警告：“你不许哭！”

何大勇被她骤然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，连忙下意识抬手死死捂住嘴巴，硬生生将所有哽咽和泪水都憋了回去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。

就在这时，一直失神沉默的王伟，忽然缓缓抬起了头。

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周霜，瞬间撑着沉重的身子快步走上前，眼底满是焦急、不甘和质问，死死盯着她：“周霜，你和杨敏住一个宿舍，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和刘骏男在一起了？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
面对他激动的质问，周霜神色坦然，没有丝毫犹豫，轻轻摇头否认：“我跟她很少碰面，不知道她的事。”

可此刻的王伟早已被情绪裹挟，根本听不进解释。他立刻转头看向身侧的王望丰，语气带着偏执的逼问：“望丰，你肯定知道对不对？你和他们在一个车间，你一定早就清楚！”

突如其来的逼问让王望丰瞬间局促起来，他眼神躲闪，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，支支吾吾地解释：“呃……我、我其实也不太清楚他们之间的事，平时大家上班都各忙各的……”

“什么叫不太了解？他就住在你隔壁！朝夕相处，你怎么可能不知道！”王伟情绪骤然激动，声音拔高，眼底翻涌着愤怒、委屈与被欺骗的不甘。

看着他深陷情伤、自我内耗的模样，周霜轻轻叹了口气，放缓语气轻声劝慰：“唉，真搞不懂你们，你别太难过了。她配不上你，你对她这么好，她都能背叛你。”

“对啊！王伟，你这么好，她根本不值得你这么伤心！”何大勇也连忙附和，真心替他不值。

可所有的劝慰，都抵不过他心底的执念。

王伟缓缓低下脑袋，声音沙哑哽咽，带着无尽的眷恋与卑微，一遍遍喃喃自语：“可是……我是真的、真的很喜欢她啊……她是我从小到大一直喜欢的人啊……”

那份掏心掏肺的喜欢，一朝被碾碎，只剩下满目疮痍的难过与不甘。

王望丰见状，连忙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温柔开导：“我们都懂你的感受，感情的事最让人身不由己。你现在还小，别把自己困在这一段不值得的感情里。”

几人之中，王伟年纪稍长，可在情爱之事上，却幼稚又脆弱，不堪一击。其余几人从未经历过情爱纠葛，纵然满心劝慰，也终究无法真正共情他的撕心裂肺。

几人围在一旁耐心开导、耐心陪伴，许久之后，王伟激动崩溃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，眼底的戾气与委屈慢慢褪去，只剩满身疲惫。

之后，几人结伴出去简单吃了一顿饭，席间说说笑笑，大家尽力驱散王伟心底的阴霾。

饭局结束，各自道别散去。

周霜独自踏着夜色，慢慢走回工厂宿舍。奔波疲惫了一整天，身心俱疲的她，躺倒在床上的那一刻，所有的力气瞬间抽离，闭上眼睛，便沉沉睡了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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