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堡墙血战

夜色浓得像塬上沉淀的黑泥，一轮残月薄淡，淡淡的清光洒在李家堡夯土寨墙之上。

堡内一片沉寂，只有巡守士卒的脚步声，伴着风吹黄土的沙沙声响。粮仓已经见底，口粮压到极致，每人每日只分得小半块糠饼，不少乡民四肢发软，连搬运滚木的力气都快要耗尽。人心撕裂的暗流，依旧在街巷底下暗暗涌动。有人坚守死战，有人仍在暗自期盼开门降匪，流言如同野草，割了又生。

王哨官选定的突围求援人，是堡里土生土长的猎户老陈。他熟悉周边沟壑山道，善攀崖，常年在北山打猎，知晓匪营布防的空隙。此刻老陈一身破旧短打，腰间别着柴刀，背上简单包裹，里面只放干粮与求援书信。

“堡里数百口性命，全托在你身上。” 王哨官压低声音，拍了拍老陈臂膀，“绕开匪营主哨，连夜赶往县城。告诉县府，李家堡被数千匪众围困，粮草将绝，旦夕可破，速发援兵。路上千万小心，一旦被匪哨撞见，万不可硬拼。”

老陈重重点头，手掌攥紧柴刀：“哨官放心，这条山路我闭着眼都能走。拼上这条老命，也要把消息送到县城。”

强三娃守在侧墙垛口，负责掩护突围。他握着汉阳造，目光紧盯墙外匪营的篝火。几处哨卡的匪卒来回踱步，火光映着晃动的人影。

侧墙此处墙体略矮，外面是一道陡崖，杂草丛生，是全堡防守最薄弱，却也是唯一能悄悄潜出的口子。

众人搬来长索，一端牢牢拴在墙内粗木柱上，绳索垂落崖壁。老陈深吸一口气，攀着绳索，一点点顺着崖壁向下挪，身子贴紧崖壁阴影，尽量避开篝火的光亮。

墙头上所有人屏住呼吸，大气不敢喘。强三娃枪口对准最近的匪哨，手指虚搭扳机，一旦猎户暴露，他便开枪掩护，逼退匪人。

崖下，一名巡逻匪卒偶然朝崖边望过来。强三娃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，手指微微收紧。好在夜色浓重，荒草遮蔽，那匪卒扫视片刻，并未察觉崖壁上的人影，转身继续巡行。

片刻之后，老陈平安落到沟底，猫着腰，钻进沟壑深处的暗影里，很快消失在起伏的黄土褶皱之间。

“出去了。” 身旁老兵低声轻呼。

强三娃长长呼出一口气，肩头紧绷的力道稍稍松了几分。只是能不能赶至县城、援兵能不能及时赶来，谁也没有把握。所有人只能寄希望于这一线生机。

可堡内暗流并未平息。

夜半，巡堡乡勇抓获两名乡民。二人趁着夜色，偷偷摸到主寨门，打算撬开门栓，私通外面匪寇。被押到王哨官面前时，两人面色枯槁，眼神里只剩绝望。

“我们不是想害大家…… 粮吃光了，迟早都是死。开门交出粮食，至少能留一条性命。” 其中一人声音沙哑，低着头。

“你们以为开门，便能活命？” 王哨官面色沉重，刀疤脸在烛火下明暗交错，“匪首野心极大，攻破堡寨，粮食劫掠一空之后，老弱妇孺难逃屠戮。你们这不是求生，是引祸入堡。”

他没有重罚二人，只命人将二人看管起来，当众晓谕全堡，陈明利害，安抚人心。堡内人心动荡，此刻若是严刑杀戮，只会激起更大的骚乱。

一夜转瞬即逝。

天刚破晓，远处匪营号角轰然响起。

急促、粗野的呼喝声漫过整片塬坡，数千匪寇尽数起身，向着李家堡寨墙集结。匪首探知堡内粮草枯竭、人心浮动，不愿再继续围困，决定发起总攻，一举踏破堡寨。

“全员登墙！准备御敌！” 王哨官高声喝令。

强三娃快步冲上南段寨墙，迅速填装弹药，将汉阳造架在垛口。放眼望去，漫山遍野的人潮再次压向堡墙。依旧是老套路，悍匪在前督阵驱赶，大批饥民被裹挟在队伍之中，被刀矛逼迫向前冲锋。

“记住先前的规矩！专击持刀行凶、督阵的悍匪，不向徒手弃械的饥民开火！” 王哨官沿着寨墙来回传令。

匪众很快冲到射程之内。悍匪挥舞刀矛，嘶吼着驱赶人群，推着木梯冲向夯土寨墙。

“开火！”

枪声接连爆发，硝烟瞬间笼罩寨头。强三娃稳住呼吸，目光在人群之中快速甄别，枪口专锁定那些挥刀鞭打人的悍匪。枪响之处，一名督阵悍匪应声栽倒。他立刻拉动枪栓，快速装填，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。

木梯搭上寨墙，匪人顺着梯子向上攀爬。堡上乡勇合力推搡长梯，滚木、石块接连砸落，黄土碎石伴着惨叫，从墙头滚落坡下。

厮杀越来越惨烈。

有悍匪身手矫健，避开落石，翻上垛口，举刀直劈守在墙边的新兵。那新兵躲闪不及，眼看刀刃落下。强三娃见状，来不及装填子弹，提枪快步冲上前，横起枪身硬接下这一刀。

“铛” 的一声，刀砍在枪托上，正是那道旧伤痕所在的位置。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强三娃虎口开裂，鲜血顺着指缝淌下来。他咬紧牙关，侧身抬枪猛撞对方胸腹，趁着悍匪踉跄的一瞬，枪尖向前突刺。

悍匪惨叫一声，从垛口跌落墙外。

强三娃喘着粗气，旧伤新痛一齐发作，手掌火辣辣地疼。墙外匪众依旧一波接一波扑上来，倒下一批，后面又被悍匪推着补上。被裹挟的饥民，很多本不愿死战，趁乱丢下手里简陋兵器，趴在坡上，不肯再向前冲。

匪首见状暴怒，亲率数十名铁杆悍匪，集中猛攻堡门。巨木撞木被推出来，一下又一下重重撞击厚重的堡门，沉闷的撞击声，每一声都敲打在堡内所有人的心上。

“守住堡门！” 王哨官带人赶往堡门方向支援。

南段寨墙的压力落到强三娃与几名乡勇肩上。他不停射击、拼刺，汗水混着尘土与血水糊满脸庞。弹药一点点消耗，每一发子弹都弥足珍贵。

强三娃望向坡下，看着那些被裹挟的饥民。他们面黄肌瘦，在刀兵之间进退两难。乱世之中，他们是匪寇手中的肉盾，也是饥荒的受害者。他尽量避开这些人，枪口死死盯住行凶的悍匪。

日头渐渐升到塬顶，鲜血浸透堡外黄土。尸骸横卧在坡上，有悍匪，也有不幸被流弹、落石误伤的饥民。堡寨依旧牢牢握在守军手中，可守军这边也添了数名伤员，体力与弹药都快要到极限。

强三娃靠在夯土垛口喘息，抬眼望向通往县城的山道方向。

求援的猎户老陈，此刻究竟走到了何处？援兵能不能赶在堡寨失守之前到来？墙外的进攻还在持续，厮杀没有半点停歇。

本章钩子：正面强攻久攻不下，匪首暗中分派一队人手，绕到堡寨后方，偷袭防守薄弱的后墙。堡内守军兵力本就捉襟见肘，腹背受敌，局势瞬间危急。

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