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三招之约

演武场的看台上挤得连栏杆上都坐满了人。

赵鹏站在场中，拳套相击，砰砰作响，引来一阵喝彩。他等了姜夜三十秒，嗤笑一声，扬声道："各位同学，都看见了啊，有人连面都不敢露——"

"来了来了，喊什么，摊上最后一份粉打包呢。"

姜夜拎着个塑料袋慢悠悠走进场，袋子里两份炒粉还冒着热气。他把袋子往看台边一放，冲赵鹏扬了扬下巴："哪份是你的？八折，说到做到。"

全场哄笑，赵鹏脸都绿了："少他妈废话！三招之内我倒要看看——"

"三招？"姜夜打断他，认真地想了想，"好，就三招。第三招打完，你躺下，我收摊，两不耽误。"

看台上的笑声戛然而止。这已经不是嘴贫了，这是狂。赵鹏眼里的火腾地烧起来，他不再废话，脚下一蹬，整个人像出膛的炮弹冲了过来——散打步法，快、沉、狠，第一拳直奔姜夜面门，拳风刮得前排观众脸皮发疼。

姜夜没动。

他在听。天上第一滴雨落下来的那一刻，他听见了——雨点砸在演武场铁皮雨棚上的嗒嗒声，赵鹏拳锋撕开空气的呜呜声，还有对方重心压在前脚掌上那一点细微的、连本人都未必察觉的失衡。

檐下听雨，听的不只是雨。

第一招。拳到面前三寸，姜夜的身形忽然像被雨冲散的墨，向左滑了半步——不多不少，刚好让拳锋擦着耳廓过去。他反手一记手刀，不砍人，只切在赵鹏前伸的手臂内侧筋络上。

"嘶——"赵鹏半条胳膊一麻，拳势立溃。

看台上响起一片吸气声。没人看清他怎么躲的，只看见散打主力的第一拳，像打在了雨上。

"第二招了。"姜夜提醒。

赵鹏又惊又怒，暴喝一声，双拳齐出，这是他家武馆的成名连击"崩山十二手"，前三手虚，后九手实，虚实相生，同级别里几乎无解。

雨越下越密了。

姜夜迎着拳影走。他的步法变了——不再是市井斗殴的路数，脚下踩着雨点落地的节奏，每一步都踏在水花溅起的间隙里，身子随着赵鹏的拳劲左右摇曳，像浮萍，像雨丝，像一片被风推着却永远吹不着的叶子。

雨打浮萍。

九手实拳全部落空，拳拳擦着他的衣角过去，赵鹏收势不及，旧力已尽、新力未生——姜夜的第三招到了。

没有花哨，就是简简单单一记肩膀，撞在赵鹏胸口正中。可这一撞的力道，是赵鹏自己九拳的拳劲，被姜夜一层层"听"下来、卸下来、攒起来，再加上雨天里少年体内流转的那一缕剑诀真气——原封不动，连本带利，还了回去。

借力打力，借的还是你自己的力。

咚。

赵鹏两百来斤不到、一百七八十斤的身子直直倒飞出去，在看台前的积水里犁出一道水痕，躺平了，眼睛瞪着铅灰色的天，胸口起伏，半天没爬起来。

第三招打完。躺下。收摊。

演武场死一样安静，只剩雨声。半晌，不知谁咽了口唾沫。

姜夜拍了拍手上的雨水，走到看台边拎起塑料袋，把其中一份放在赵鹏脑袋旁边："你的，八折。凉了不好吃，趁热。"

然后他冲满场目瞪口呆的观众拱了拱手："各位，周五快乐，我出摊去了——夜市东头，炒粉加蛋加肠，报七中同学的学号，九折。"

他真就这么走了，顶着雨，哼着不成调的歌，留给全校一个潇洒得欠揍的背影。

看台最高处，顾清晚倚着栏杆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素银发簪，望着那个背影，若有所思。旁人只看见三招放倒赵鹏的热闹，她看见的是门道——那步法里水的韵味，那借力还力的巧劲，还有雨落下来之后，那个少年周身气息的变化。

"以雨为引……"她低声自语，眸光微动，"《听雨剑诀》？镇夜司的档案里，这套剑诀随着上一代执伞人的'陨落'，已经失传三十年了。"

她掏出手机，拨了个号码："喂，四叔。帮我查一件事——三十年前东海湾那一战，执伞人秦守拙的档案，是不是有错漏。"

电话那头沉默片刻："清晚，顾家的规矩，暗面档案非司令不得——"

"就查这一件。"少女的语气不容置疑，"我怀疑，临州城里有一把伞，重新张开了。"

雨幕深处，姜夜打了个喷嚏。

"有人在念叨你。"白露幸灾乐祸，"十有八九是那个校花。姜夜，你桃花和麻烦，一起来了。"

"胡说，"姜夜把炒粉车蹬得飞快，"我这明明是财气。九折活动第一天，得多备两箱粉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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