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 请君入瓮

三天之期的清晨，临州落了今冬最大的一场雪。

分部的会议室里，沙盘摆开：东海湾灯塔，老巷守夜斋，两点一线。

"沈孤鸿要的是伞灵本源开钉眼，所以守夜斋他必派人手——钉眼不拔，蚀天阵就是残的。"姜夜用伞尖点着沙盘，"但他也会防着我'如期送伞'是假的。所以他一定双线布防：东海湾灯塔设正阵，守夜斋设偏师。我们的打法，反着来——"

"我去东海湾，走正门，大摇大摆。"伞尖点在灯塔上，"胖子和顾主事守守夜斋，人少，但精。清晚——"

"我跟你去东海湾。"顾清晚打断他，语气没有商量余地，"蚀天阵若真成了，方圆百里万法皆蚀，你一个人进去，剑诀真气都会被蚀空。我是顾家剑修，顾家剑意走的是'心剑'一路，蚀的是法力，蚀不了心。百里之内，能给你递剑的，只有我。"

姜夜看着她，半晌，点头："好。"

"楚叔呢？"罗东来问，"他重伤未愈，钉眼的位置图全在他脑子里——万一守夜斋那边拔钉出了岔子……"

"所以楚叔跟胖子你们走。"姜夜把一样东西推到罗东来面前——是那盏铜灯，"灯在，钉眼就在。楚叔说，守夜斋的焦黑凹痕底下，压着秦伯当年封的一层'伞衣'，灯放上去，伞衣自开，钉眼自现。胖子，你只需要做一件事：把钉眼那颗钉，连土三尺，整根拔出来。"

"拔出来之后呢？"

"之后，"姜夜笑了笑，"就没你事了。你护着楚叔和灯，撤。剩下的钉，我在东海湾，一颗一颗，替秦伯还回去。"

散会前，楚晚舟被搀进会议室，把最后一样东西交给姜夜——一枚小小的瓷瓶。

"见山哥留下的，说是执伞人心头血，至阳至正，可破蚀阵。三十年前秦师兄铸钉时滴的是自己的血，这瓶里装的，是他那年逼出来的心血，就三滴。"楚晚舟的手很稳，"三滴，够你毁三次阵。但记住——心头血逼一滴，境界跌一重。用之前，想清楚。"

姜夜把瓷瓶贴身收好，郑重行了个礼："替我谢秦伯。他连这个都留了。"

"不用谢。"楚晚舟摇摇头，浑浊的眼睛望向窗外的大雪，"伞卫这一脉，从头到尾就干一件事——把能留的，都留给撑伞的人。"

午后，雪更大。

东海湾，灯塔。

姜夜一人一伞，从正门走进去的时候，灯塔下的海滩上已经站满了人。黑压压的蚀会众，簇拥着塔基高台上的沈孤鸿。老熟人也在——慰问宴上那个"手很快"的提包随从，此刻双手拢袖，站在沈孤鸿身侧半步。

"来了。"沈孤鸿的声音混着风雪，依旧儒雅，"伞呢？"

"伞在我背上。"姜夜站定，离高台三十步，"血在我心口。沈孤鸿，你猜我是来送伞的，还是来送钉的？"

"都无所谓。"沈孤鸿抬起手，"蚀天阵，起。"

嗡——

海岸线上，三百六十四处暗红光点次第亮起，如三百六十四颗钉子同时烧红。风雪之中，整片东海湾的海面竟开始诡异地平静，浪头拍到近岸就散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平。一股蚀骨阴寒的气息自海底漫上来，所过之处，姜夜感觉到自己护体真气的外缘，开始发出细微的"滋滋"声——像雪落进热油。

万法皆蚀，名不虚传。

"百里之内，境界、法宝、阵纹，皆为我炉中物。"沈孤鸿负手立于高台，白发的鬓角沾着雪，竟真有几分"拆墙人"的气象，"姜夜，最后问一次——伞灵本源，给，还是不给？"

同一时刻，临州老巷，守夜斋。

罗东来背着楚晚舟踏进废墟时，巷子里静得反常。

楚晚舟在他背上低喝："小心——太静了！"

话音未落，四面断墙之上，同时立起七道黑影。为首一人摘下兜帽，露出一张姜夜见过的脸——提包随从的另一张脸，此刻正应该在东海湾的那张脸。

"蚀影分身，七杀队。"楚晚舟的瞳孔骤缩，"东海湾那个是幌子——沈孤鸿真正要拔的，是钉眼！胖子，他们知道图在你脑子里！"

七道黑影同时出手，蚀骨钉破空，青黑色的钉芒织成一张网。

罗东来把楚晚舟往废墟正屋的门槛里一放，两百多斤的身子往巷口一横，双棍在雪地里一砸——

轰。

镇岳体全开，土黄色的山岳虚影拔地而起。胖子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：

"来得正好。"

"夜哥说了——山不动，则万法不侵。你们七个，加三百六十四颗钉，今天谁也别想，从这座山上过去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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