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 守夜斋的山

七杀队的蚀骨钉，钉不进一座山。

这是开战一炷香之后，七名杀手共同得出的结论。罗东来的防御不讲道理——蚀骨钉带着腐蚀真气的阴毒劲力，钉在寻常修行者身上是一个血洞，钉在胖子身上，"叮"的一声，崩飞。镇岳体的皮肉在总部三个月里被教官用各种法子淬过，如今皮是岩，肉是土，骨是矿，钉来的蚀骨钉跟拿牙签扎城墙没区别。

但七杀队也不是吃素的。钉不进去，就用阵——七道黑影走位如轮，蚀骨钉改点不改制，专钉罗东来身后的门槛、断墙、地面，钉一处，青黑色的蚀纹就蔓延一片，把整间守夜斋废墟泡进"蚀"里。

"胖子！他们不攻你，攻斋！"楚晚舟在门槛内侧嘶喊，"蚀纹漫到凹痕，钉眼就拔不出来了！"

"我知道！"罗东来双棍一磕，震开两道黑影，百忙中扭头吼，"楚叔，你只管拔你的钉！这条巷子——"

他把双棍往雪地里一插，两百多斤的身子往巷口一站，双臂张开，像一扇合上的城门。

"——我一人，就是一堵墙！"

七杀队变阵了。三人缠住罗东来，四人化作四道残影，绕过胖子的臂展，直扑正屋门槛。蚀骨钉脱手，四道青黑色的光，钉向门槛内那个焦黑的凹痕——

楚晚舟没有躲。

这位重伤未愈的守斋人，把铜灯往凹痕上一放，然后张开双臂，用自己的后背，迎向了那四根钉。

"楚叔！！"罗东来的眼睛瞬间红了。

噗、噗、噗、噗。

四根蚀骨钉，尽数没入楚晚舟的后背。老人闷哼都没哼一声——他早有准备，后背贴着一层东西：那是他守斋十七年，从废墟里一寸一寸捡回来的、当年烧塌的房梁木。伞卫的房梁，浸了三十年秦守拙的伞骨道韵，蚀骨钉钉进木头里，如钉进牛皮，进了一半，再也深入不得。

"灯——亮了！"楚晚舟嘶声大喊。

铜灯落进焦黑凹痕的刹那，灯芯上那点微光暴涨。灯光不亮，却"厚"——像一层温水漫过地面，凹痕之下，一层薄薄的、水波般的膜应光而开：伞衣。秦守拙三十年前封下的最后一道手笔。

伞衣开处，露出一根斜插入地、通体乌黑的钉子——第三百六十五颗蚀骨钉，钉眼。

而钉身上，缠着一缕极细极细的、温润的金色纹路。那是铸钉时滴进炉火的执伞人心头血，三十年了，还在钉子里活着。

"胖子！！"

不用喊第二声。罗东来已经动了。

他不再守了。双棍从雪地里拔出来，人跟着棍走，棍跟着山走——镇岳体的山岳虚影第一次离体，随着他冲锋的步伐轰然前压，整条老巷的雪被气浪掀起一人多高。三名缠斗的杀手被山影碾着倒退，骨断筋折的声音连成一片。

罗东来冲到凹痕前，扔了双棍，双手握住那根钉眼之钉。

"起——！！"

蚀骨钉纹丝不动。钉了三十年，钉进了地脉。

杀手们的反扑到了。残余四人从背后扑上，蚀骨钉专扎胖子持钉的双手——这一钉下去，手废，钉也拔不出来了。

罗东来没回头。

他只是把额头，抵在了钉身上。

"夜哥教我第一天的时候说，"胖子闭着眼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，"山是什么？山不是石头。山是——你身后有人等的时候，你站的地方。"

轰！！！

以他的额头为顶，一座真正的山岳虚影拔地而起，高过屋脊，压过风雪。四根蚀骨钉撞在山影上，寸寸碎裂。而罗东来双臂的肌肉一块块隆起、开裂、渗出金色的光——镇岳体在生死之间，被硬生生逼到了大成的门槛。

"给我——出来！！！"

咔啦。

地脉断裂般的巨响中，第三百六十五颗蚀骨钉被连根拔起。钉尖出土的刹那，缠在钉身的金色血纹骤然亮起，顺着某种看不见的脉络，向东海湾的方向，一路烧了过去。

三百六十四颗钉，同时共鸣。

蚀天阵的星图上，最北端那颗空白了十七年的光点，熄了。

七杀队残余的四人僵在原地，脸色比雪还白。为首的"提包随从"盯着罗东来手里那根还在滴着金光的钉，声音第一次失了从容：

"钉眼拔了……阵基断了……撤！"

"撤？"罗东来拄着钉，喘得像风箱，两百多斤的山缓缓转过身。他浑身是血——自己的，敌人的——雪落在身上，蒸腾起白汽。胖子咧开嘴，笑了：

"来都来了。"

"夜哥说过，账要连本带利——这条巷子里的账，你们七个人，谁付？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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