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 蚀月妖躯

樱井凛是在城西一间废弃的澡堂里，被"穿上"的。

逃出大狱的他浑身是伤，怨毒滔天——夜樱会三代基业毁于一旦，会主"身亡"，他沦为阶下囚又被神秘力量劫出。当他循着冥冥中的指引走进澡堂深处时，看见了那轮"月"。

不是天上的月。是一轮悬在半空、暗红色的满月，月面上流转着蚀骨般的纹路，月心里，隐隐有一道撑伞的剪影被扭曲地倒映着——像一幅被水泡烂的画。

"樱井家的孩子。"月里传出声音，温和，古旧，带着三百年井水的阴寒，"你恨执伞人？"

"恨。"

"好。"暗红的月轮缓缓压下来，像一顶冠冕，"借你身子一用。作为报酬——你会'亲手'看着他死。"

那一夜，燕京西市的居民看见了毕生难忘的景象：月亮被"吃"了。

先是西边的天光暗了一分，接着，悬在中天的满月边缘浮起一圈暗红，像被咬了一口的饼。街灯次第爆裂，家家户户的灯泡、烛火、灶火，所有的光都在同一时刻朝着西边弯下腰去——被吸走。黑暗里，一个高瘦的身影踏着屋脊走来，月白的僧衣裹着樱井凛的面容，双眼的位置，是两轮小小的暗红满月。

蚀月妖躯，以月为食，以灯为点心。

"妖袭——！！"镇夜司燕京分部的警讯撕裂夜空。呼延烈到得最快，一对鎏金锏迎着妖躯当头砸落，白虎司主摘星境的全力，锏风撕开半条街的雪——

妖躯抬起一根手指，轻轻点住锏锋。

"当"的一声闷响，呼延烈两百来斤的身子被这一指顶得倒滑出七步，虎口崩裂。他骇然抬头：鎏金锏的锏身上，正蔓延开一层暗红的"锈"，法宝的灵性像退潮一样飞速流失。

"蚀……它连法宝都蚀！"

"白虎司主，久仰。"妖躯开口，是樱井凛的声线，混着井水的阴寒，"三百年了，井底的主人想问问地上的月亮——好不好吃。"

心剑的剑光从侧面切入。顾清晚赶到，剑走轻灵，专攻妖躯双目那两轮"小月"——心剑蚀不了法力，正克这等的阴物。可妖躯只是偏头，暗红的目光扫过剑锋，那柄跟了顾清晚多年的簪剑竟发出一声哀鸣，剑身上的灵纹开始黯淡。

"顾家的剑，三十年前在东海湾折过一次。"妖躯轻声说，"这次，折在燕京。"

"清晚退后——！！"

伞，从天而降。

姜夜是踩着屋脊赶来的，人在半空，伞已出手。伞面张开，正对着天上那轮被啃食的月亮——伞面之上，水墨之城的灯火轰然全亮，三百六十盏灯的光华冲霄而起，竟把暗红的月蚀，硬生生顶回去了一分！

"以灯还月。"少年落定在顾清晚身前，伞横胸前，"你吃天上的月，我点地上的灯——三百年没出来，胃口见长，脑子没见长啊。"

妖躯盯着那把伞，两轮小月剧烈地收缩了一下。三百年前，它被斩落封井时，最后看见的就是这样一把伞。井底三百年，它啃噬过月光、灯影、无数守井人的魂——唯独这把伞上的灯火，是它的克星。

"陆听澜的伞。"妖躯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，"三百年，我等的就是伞再开——伞开之日，井封自解。执伞人，你以为你在护城？你在给它开门！"

姜夜心里一凛——伞骨道韵每一次全力催发，脚下地脉深处，都会传来一声极遥远的、铁链绷紧的**。这畜生说的是真的：伞与井封同源相应，他每用一次全力，井底的封就松一分。

打，井松；不打，城破。

"好局。"姜夜忽然笑了。他从怀里掏出那盏白纸灯笼——安倍苍月遗落的、喂了三个月香的灯笼——挑在伞尖，灯笼里那粒暗红的火苗，在妖躯面前轻轻晃了晃。

"认识吗？你的香客，给你留的'引路灯'。三个月的香火愿力，全在这一粒火里——你闻闻，是不是你喂大的那个味儿？"

妖躯的双瞳骤然收缩。那粒火苗里有它自己的食咒印记，是它在人间唯一的"锚"——锚在何处，它的本体就绕不开何处。

"想要？"姜夜手腕一抖，灯笼脱手，划过一道弧线，落向总部后院的方向，"来追。"

"姜夜？！"顾清晚失声。

"引它回井边！"姜夜头也不回，足尖点雪，伞当先掠出，"它的锚在井，它的'门'也在井——与其让它在城里吃个够，不如把它引回老窝，当着七根铁链的面，算总账！"

妖躯发出一声非人的嘶鸣，身形化作暗红流光，追灯而去。呼延烈拖着锏、顾清晚扶着剑、姜夜撑着伞，三道遁光一前两后，掠过燕京的屋脊雪原，直扑总部后院。

天上，被啃了一口的月亮，缓缓复圆。

可没有人注意到，流光最末，妖躯僧衣的袖中，一只手正掐着诀，指尖遥遥指向井栏——七根铁链中的第三根，在新锈处，无声地，又松了一扣。

而档案库顶层，燕拾陆趴在窗口，把这一幕尽收眼底。老头的手抖得握不住笔，墨在四十年的图录上洇开一团，像一口井。

"初一十五上香……不对……全不对……"他喃喃着，忽然反应过来什么，疯了一样扑向电话，"裴司主！井祝不是来喂井的——是来'开井'的！喂，是让底下那东西有力气——"

"开！！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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