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住处的第一夜

“追妻火葬场”这个词，我是很久以后才听说的。

那时候我已经离开沈砚大半年了，在一家设计工作室做得风生水起。工作室里有个小姑娘，特别喜欢看言情小说，有天午休时跟我科普：“暖暖姐你知道吗，小说里有一种类型叫追妻火葬场，就是男主一开始对女主爱搭不理，女主心灰意冷离开后，男主才发现自己爱她，拼命追回来。读者就爱看男主跪在地上哭的样子。”

她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，我听着只是笑。

那时候我还不知道，沈砚很快就会成为这个词语的完美注解。

搬进新租的小公寓那天，雨下得很大。中介大姐帮我把行李箱搬上三楼，一边喘气一边说：“姑娘你一个人住啊？这房子小是小了点，但采光好，你一个人住正合适。”

确实小。一室一厅，厨房是开放式的，卫生间只够转身。客厅里放下一张沙发和一张小餐桌后，就没什么空间了。但我喜欢这里。我把多肉一盆盆搬到阳台上，圆圆放在最中间，小焰摆在边上，慢慢放在角落里。那盆叫“慢慢”的，我看了很久，最后给它换了个新花盆——之前那个是沈砚买的，白色陶瓷盆，简约冷淡风。我换成了一个粗陶盆，暖棕色，带着手工的纹理。

搬家第一周，我换了手机号，注销了所有社交账号。那张用了三年的手机卡被我剪成两半，扔进小区的分类垃圾桶。微信里几百个联系人，大部分都是沈砚的圈子——他的朋友、他的同事、他合作伙伴的太太们。我一个个删掉，删到最后一个时手指停了一下。那是苏念的头像，一张侧脸照，逆光，模糊的轮廓很好看。她的朋友圈对我只展示三天，但我看过，三天里都是她在国外的日常——咖啡店、画展、音乐节。每一张都精致得像杂志内页。

我点了删除。

然后我给自己注册了一个新账号，只加了几个必要的人：房东、工作室的同事、楼下便利店的老板娘。头像换成了圆圆的照片，胖嘟嘟的绿色多肉，很可爱。

第一周我几乎没出门。每天睡到自然醒，给自己煮一碗面或者熬一锅粥，坐在阳台上边吃边看楼下的树。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，吹动叶子，发出沙沙的响声。我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坐着了。以前在那个家里，我总是提着一颗心——怕他回来看到哪里不顺眼，怕他找不到东西发脾气，怕他忽然回来而我还没准备好晚饭。

现在不用了。没有人会忽然回来，没有人会皱眉，没有人会沉默着从我身边走过像我不存在。

有一天傍晚，我在阳台上给多肉浇水，忽然发现自己哼着歌。是一首很老的歌，旋律轻快，我在心里哼了很久才反应过来，这是大学时最喜欢的曲子。我已经好多年没唱过歌了。以前在家里，我连走路都放轻脚步，怕吵到他工作。电视音量从来不超过十，手机永远静音，笑都捂着嘴。

我放下水壶，认真地哼完了整首歌。晚霞映在天边，一层一层的橘红色，烧到最远处变成浅浅的紫。我趴在阳台栏杆上看，看了很久。

第二周我开始找工作。大学学的是设计，毕业后进过一家珠宝公司，后来嫁给沈砚，他说“家里不缺你那点工资”，我就辞了职，做起了全职太太。说是全职太太，其实更像一个住家保姆——做饭、洗衣、打扫，等他回家，处理他生活里所有琐碎的事。他的衣服永远熨得笔挺，他的文件永远按他的习惯分类放在书桌上，他喝水只喝四十五度的温水，我买了温度计，每次倒水都量着刻度。他从来没注意过这些，大概觉得理所当然。

我整理了一份作品集，都是这几年偷偷画的设计图。没有电脑，我就用手绘，一页一页拍好照片发过去。有一家工作室当天就回复了，约我第二天面试。

工作室在城东，是一栋老厂房改造的创意园。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，叫林薇，短发，精瘦，眼神很利。她翻了我的速写本，一页一页看得很慢。看到那枚戒指的设计图时停了一下，抬眼看我：“这个为什么没做出来？”

我说：“没找到合适的宝石。”

她嗯了一声，继续往后翻。翻完了，合上本子，看着我说：“你手法有点生，大概几年没正经画了吧。但你的线条里有感情，不是机械地画图，是在画你喜欢的东西。这一点很难得。”

她给我开了试用期的工资，不高，但够我生活。我当天就答应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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