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智斗王麻子

鳏夫姓王，外号王屠夫，难怪手比脑子快。

那只油腻的手掐住明兰下巴的时候，明兰没躲。她扯开嗓子，哭喊得整座院子都听得见：

"大伯！救命啊！他扒我衣服！我不活了——"

王屠夫愣了："你喊什么？"

"你摸我！"明兰抱着肩膀缩到墙角，眼泪说来就来，"明天我就上祭坛了，你今晚来糟践我……传出去，山神爷要降罪的！全村人都看着呢！"

院门口果然探出几颗脑袋。看热闹的村民越聚越多。先是隔壁抱娃的媳妇，再是挑水的半大小子，最后连瞎了半只眼的三太公都拄着棍挪到门槛上。山里的夜来得早，人也闲，谁家鸡丢了都能围三层，更何况是"祭品"和外乡鳏夫的热闹。

人群里嗡嗡地议论。

"作孽哦，明兰她娘走的时候，寿衣还是我给缝的……"

"嘘，小声点，让麻子听见，明儿扣你家工分。"

王屠夫脸上挂不住了："老子就是来看看货——"

"什么货不货的，我是人！"明兰哭得更凶，"两百块钱你就想买我？我爹留下的红松林，八百块都拿不下！大伯，你收他两百，是不是吃了回扣？！"

这一句是往盛麻子心窝子里捅刀子。

盛麻子的脸当场就绿了。他冲进来一把拽开王屠夫："王老弟！说好的明天！祭祀没走完，人你不能动！"

"我就看看——"

"看什么看！"盛麻子压低声音，从牙缝里挤字，"全村人都看着呢！你想要个疯的回去，还是想要个顺顺当当的？"

王屠夫悻悻地啐了一口，走到门口又回过头，盯着明兰看了两秒。

"小娘们，牙挺尖。"他舔了舔嘴唇，"等你进了王家的门，老子有的是工夫，慢慢把你的牙一颗颗掰下来。"

脚步声出了院门，看热闹的也散了。

柴房的门重新落闩。

明兰抹了把脸，眼泪说收就收。

方才那一场，她赌的就是两样：盛麻子要脸，王屠夫要"完整的货"。两边都要面子，她就把面子架在火上烤，谁也不敢先伸手。

但她也清楚，这套把戏只能用一次。

明天晌午，祭祀一过，人就会被抬走。留给她的，只剩不到十二个时辰。

后半夜，门闩又响了。

王婆子提着盏破灯笼溜进来，灯光在她脸上晃。她先是缩着脖子瞅了瞅明兰，见她"睡熟了"，便把灯笼往地上一搁，搓着手，嘿嘿干笑。

"丫头啊，你明儿就祭山神了，这身外物带着也是糟践……"

她的手直奔明兰发髻上的银簪。

明兰睁开眼。

"啊！"王婆子一屁股坐地上，灯笼差点翻了。

"王大娘。"明兰声音不高，"这还没到晌午呢，您急着给我处理后事？"

"呸！装神弄鬼的死丫头！"王婆子缓过劲来，老脸一横，"你这簪子是盛家的东西！老娘拿了，是替祖宗收着！"

她嘴里说着，眼睛却不敢看明兰，手指头一直在衣角上搓。

眼球往左上方飘，在编瞎话。耳朵一直朝着门口，在怕人撞见。

侯府里二十年，这种货色，明兰一眼就能看穿。

"您说得对，簪子不值钱。"明兰忽然软了语气，抬手要去拔，"大娘拿去也好……"

王婆子眼睛一亮，凑近了。

簪子拔到一半，明兰手腕一翻，簪尖顶上了自己的咽喉。

"不过我得把丑话说前头。"她盯着王婆子，"您敢拿走它，我就敢死在这间柴房里。祭品见了血、破了相、没上祭坛就死透了。您猜，我大伯会怎么跟全村人交代？"

王婆子的笑僵在脸上。

"他会说是你半夜进来，谋财害命。"明兰一个字一个字地送，"王大娘，盛麻子连亲侄女都卖两百块，你猜你的命，值几个钱？"

灯笼的火苗噼啪跳了两下。

"我……我不拿了……"王婆子腿肚子直转筋。

"光不拿可不成。"簪尖还抵着喉咙，明兰语气温温柔柔的，"您得帮我办两件事。一，弄点热乎吃食来。二，替我打听打听，接亲的队伍明天几点到。"

"这要是让麻子叔知道……"

"您就说，怕误了送亲的吉时。"明兰替她找好了台阶，"他只会夸您懂事。东西送到，簪子我当着您的面插回头上，您一根手指头都不用沾。"

王婆子盯着那枚簪子看了半天，一跺脚，抓起灯笼走了。

半个时辰后，一个瓦罐和两个粗面馒头从门缝里塞了进来。

"五天后晌午！"王婆子的声音压得极低，"麻子叔说了，晌午日头最毒，压得住邪气。接亲的队在山口等着，祭祀一完，直接抬走！"

脚步远了。

明兰捧着冷透的稀粥，一口一口喝干净，又把石头似的馒头嚼碎了咽下去。胃里有了热乎气，四肢才慢慢回温。

她挪到窗边，用簪尖去抠窗框底下的土砖缝。

一下，一下，很慢，每抠几下就停下来听外面的动静。山风把窗纸吹得呜呜响，正好替她遮声。

她不需要拆掉这扇窗。她只需要让这几根朽木条，在关键时刻一推就开。

砖缝里的泥混着草灰，很松。

明兰抠着抠着，动作停了。

后半夜的村寨静得能听见虫叫，主屋那边却还亮着灯。两个影子投在窗纸上，其中一个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，断断续续：

"……那外乡人说了，人到山口，再给三百。"

五百块。

原来那两百块，只是定钱。

明兰蹲在窗下，指尖还插在砖缝里，慢慢眯起了眼。

定价钱了，就说明买家是真急了。买家急，她就还有讲价的余地。前提是，她能活到讲价那一天。

天边刚泛白，柴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
"挪屋！"盛麻子站在门口，身后跟着两个壮汉，"祭前先把她关进祠堂后院的空屋，省得夜长梦多！"

两个壮汉上来就架人。明兰垂着头任他们拖，心里却咯噔一下。祠堂后院，村寨最中心的地方，比柴房难跑十倍。

她的目光掠过那扇抠松了砖缝的窗。

后手，得提前用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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