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穿越后初见顾渊

祠堂后院的空屋比柴房还破，窗纸烂成了蛛网。好处是，木头也糟得差不多了。

入夜，明兰用银簪别开窗栓，翻了出去。

她没打算跑。她绕到盛麻子家院墙外，本是想摸清守夜的人有几个，主屋的窗纸后头却飘出了说话声。

"……五百块，人到山口，钱货两清。"是盛麻子。

"麻子叔，那省城来的律师咋办？他在村口转悠好几天了。"另一个声音，尖些。

"顾渊？"盛麻子哼了一声，烟袋锅子敲得炕沿梆梆响，"毛都没长齐的城里娃，懂个屁的规矩。明天你带几个人把后山路一封，就说山神发怒，外人不得进出。"

"那他要是硬闯呢？"

"后山有个山洞，供的是山神。"盛麻子的声音沉下去，"带他去'拜拜'。进了洞的人，还没出来过。"

明兰贴在墙根的阴影里，后背一层冷汗。

封路，是怕走漏消息。拜山神，是要灭口。

五天后的祭祀，加上一条律师的人命。盛麻子这盘棋，比她想的还要黑。

"咔。"

脚下枯枝断了。

在死寂的半夜，这一声跟惊雷差不多。院里的狗先叫起来，主屋的门"砰"地撞开。

"谁？！"

明兰反应比脑子快，三步并两步扑进院角的草堆，刚把自己埋严实，一道手电光柱就扫了过来。

"老二，出去看看！"

光柱在草堆上停住了。

明兰屏住呼吸，听着自己的心跳撞肋骨。一只手已经握住了银簪。不能等，被揪出来的祭品和主动出来的祭品是两回事。

她猛地从草堆里窜出去，不往外跑，直直撞进了来人怀里。

"大伯——！救命啊！"

盛麻子被撞得退了半步，低头看清是谁，脸黑得能拧出墨："死丫头？！你怎么出来的？！"

"有鬼！祠堂有鬼！"明兰拽着他的袖子，眼泪糊了满脸，"王大娘半夜进来，要带我走，走到一半突然掐住自己的脖子，脸都青了！大伯，山神发怒了，山神要收人了——"

盛麻子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
这种人，亏心事做多了，最信这个。

"老二！回来！"他冲院子外喊，"别去祠堂了，先去看看王婆子！"

盛老二骂骂咧咧地跑远。明兰心里数着拍子。王婆子这会儿根本不在祠堂，等他们找着人，一问，谎就穿了。

她得穿穿之前，见到顾渊。

"大伯我冷，我回去待着，我不跑了……"她瑟缩着往后退，退到院门口，转身就跑。

身后静了两秒，炸开一声怒骂："死丫头！你敢骗老子——"

手电光在身后乱晃，狗吠声、叫骂声连成一片。明兰专挑黑巷子钻，脚踝的旧伤钻心地疼，她咬着牙不减速。后山，顾渊白天在后山看过地形，他住的李寡妇家就在后山山脚。

"站住！"

土坡到了。明兰脚下一滑，整个人滚下去，树枝划破脸，石头硌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。她撑着半坐起来，手里攥住一块尖石头。

盛麻子从坡顶滑下来，手里抡着根胳膊粗的木棍。

"跑啊，你再跑啊。"

"大伯，你打死我，那五百块，一分都拿不到。"明兰声音发颤，字却咬得清楚，"顾律师就住在山脚。你现在动我，他听得见。"

"听见又怎样？"盛麻子把木棍抡圆了，"在这盛家寨，老子就是法！"

木棍带着风砸下来。

"住手！"

一道强光手电劈进坡地，正中盛麻子的脸。盛麻子下意识抬手去挡。

光柱后面走出来一个高大的影子，灰色长风衣，一只手还插在衣兜里。

"盛村长。"那人开口，声音不高，"半夜三更，你手里这根木棍，打算往哪儿落？"

顾渊。

他走到明兰身边，蹲下来，跟她平视："他说的是真的吗？"

明兰看着他的眼睛。

只要她现在喊一声救命，他就能把她带走。可盛麻子狗急跳墙，村里上百号族亲，一人一锄头，连这个律师一起埋了都不稀奇。

强龙压不过地头蛇。牌不能一次出完。

"大伯说得对。"她垂下头，声音细得像蚊子，"我……我梦游。"

顾渊盯着她看了几秒，眉头动了一下，没再追问，站起身："既然是梦游，盛村长，把人带回去吧。山里夜凉，看紧点。"

"哎哎，顾律师说得是！"盛麻子长出一口气，上前来拽明兰，手指掐进她胳膊里，警告的意思再明白不过。

明兰顺从地跟着走，经过顾渊身边时，指尖一松。

一小片桦树皮飘落在顾渊脚边的草丛里。树皮上用簪尖划着六个字：五天，祭祀，救我。

回到空屋，盛麻子把门上了铁链，隔门骂了半宿才走。

明兰瘫在地上喘气。赢了一半：消息送出去了，盛麻子暂时也信了"梦游"。

后半夜，窗缝外忽然窸窣一声。

一只手从破窗洞里伸进来，掌心躺着个白药瓶。

"拿着。"是顾渊的声音，压得极低，"消炎药。别死在祭坛上。"

明兰接过药瓶，指尖擦过他的掌心，热的。

"五天后，我会来。"脚步声迅速远去，融进虫鸣里。

明兰握着药瓶在黑暗里坐了很久。

上辈子，侯府的人给她递过刀子、递过毒药、递过笑里藏刀的话。头一回有人隔着一堵墙，给她递一瓶药。

天亮不久，院里炸开盛麻子的大嗓门："顾律师，起得真早！走，带你去后山拜拜山神！"

明兰扑到窗边。

顾渊走在前头，盛麻子陪着笑，身后跟着四个挎猎刀的壮汉。

她浑身的血都凉了。拜山神。昨晚的话，今天就要应验。

"快点，再快点！"银簪疯狂地撬着窗框下松动的土砖，指甲劈了，血混进泥里。一块，两块，整扇朽窗"轰"地朝外倒了下去。

明兰翻出窗，拖着伤脚往后山狂奔。

山神庙是个黑黢黢的洞口，洞里飘出香火和蝙蝠屎的味儿。盛麻子在洞口站定，回过头，脸上的笑一层层剥落。

"顾律师，你看，这就是山神庙。"

"带我来干什么？"

"送你上路。"

四个壮汉齐刷刷拔刀。顾渊沉下肩，摆出防御的架势。

"盛麻子，你这是犯罪。"

"犯罪？"盛麻子笑得直咳嗽，"在这大山里，老子就是天！谁能定老子的罪？！"

"我能。"

林子里走出一个人。

盛麻子的笑卡死在喉咙里。

明兰站在三丈外的老松底下，手里举着一个黑乎乎的粗铁筒，铁筒口正对着人堆。她脸上又是泥又是血，胳膊上还缠着自己撕下来的布条。

"死丫头？！你怎么……"

"开山炸石剩下的雷管。"明兰打断他，"引线一拉，这一个洞口的人，一起上山神那儿报到。放了他。"

"你唬我？！"

"你可以赌。"她往前踏了一步，手指勾上引线，"反正我是祭品，命不值钱。拉着你们一群垫背，赚了。"

山风穿林，没人出声。盛麻子盯着那截引线，脸上的横肉抽了几下，又看看被刀架着的顾渊。

"……走！"

脚步声潮水一样退进林子。

明兰的腿一软，坐倒在地，雷管骨碌碌滚出去。顾渊捡起来看了看，哭笑不得："这是个哑的。"

"我知道。"

"知道你还冲出来？"

"我不出来，你就没命了。"明兰仰头看他，咧嘴一笑，"顾律师，你欠我一条命。"

顾渊看着她，半晌，伸出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："先下山。"

两人并肩往林外走。经过一棵老桦树时，明兰猛地刹住了脚。

树干上，被人用刀刻着一个图案：缠枝的兰草，绕着半枚残月。

这个图案，她前世在母亲的陪嫁玉佩上见过，一天都没忘过。

母亲的死，怎么会和这千里之外的西南大山扯上关系？

她刚要凑近细看，身后林子里响起一声冷哼。

"想走？"

盛麻子带着更多的人钻了出来。这一次，猎刀换成了土猎枪。三支枪口，黑洞洞地对着他们。

"顾律师，既然你这么爱管闲事——"盛麻子一字一顿，"那就陪这丫头，一起祭山神吧！"

明兰把顾渊往身后拽了拽，后背抵上桦树。

血从肩头的旧伤渗出来，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。可她忽然想起怀里那张已经送出去的桦树皮，想起山脚公路，想起昨晚那瓶药。

她笑了。

"开枪之前，我想先问你一句。"她一字一字地说，"大伯，那五百块钱，你拿在手里，不烫吗？"

"什么？"

"我数过了。"明兰抬起眼，"从这儿到县道，警车用不了一刻钟。"

盛麻子疯了一样吼出来："放屁！给老子——"

枪响了。

明兰只觉得肩膀被一头疯牛撞中，整个人飞出去，砸在落叶上。天旋地转里，她听见顾渊在喊她的名字，听见杂沓的脚步声，听见盛麻子歇斯底里的"别过来"。

然后，山道上由远及近，警笛声撕开了整片山谷。

"警察！都不许动——"

盛麻子瘫坐在泥地里，猎枪从手里滑下去，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："警察怎么会来……警察怎么会来……"

顾渊跪在明兰身边，死死按住她肩头的伤口，血还是从指缝里往外冒。

"明兰！坚持住，救护车——"

"玉佩……"明兰抓着他的袖口，气若游丝，"查玉佩……兰草，残月……"

黑暗漫上来之前，她最后看见的，是顾渊通红的眼眶。

五天后。

盛家寨的祭祀大典如期开坛。跪上祭坛的却不是祭品，是戴着手铐的盛麻子。拐卖、杀人未遂、非法拘禁，案卷摞起来比他祖宗牌位还高。全村人围在坛下，看着这个当了二十年土皇帝的族长，一口浓痰一口骂。

州府医院，午后。

明兰睁开眼，先看见窗台上码得整整齐齐的阳光，再看见床头柜上那枚擦得锃亮的银簪，簪子底下压着一张字条。

"活下来。欠的命，我分期还。顾。"
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笑了。

笑着笑着又扯动了肩上的伤，疼得龇牙咧嘴。值夜的护士听见动静进来，见她醒了，长出一口气："可算醒了。你那位顾同志守了你三天三夜，今早才被我们撵回去补觉。姑娘，命真大，铁砂再偏半寸，这条胳膊就废了。"

"我睡了三天？"

"五天。"护士换着吊瓶，"今天，正好是你那个'祭祀大典'的日子。"

然后她抬手摸了摸肩上的绷带，眼神一点点沉下来。

盛麻子，这一枪，我记下了。

接下来，该算算我娘那枚玉佩的账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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