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初入州府

走的那天，全村人都来送。

盛石头抱着账本，一步三回头地嘱咐："明兰，秤我天天校准，账我天天记，你到了州府，可得常捎信回来。"

"信不捎。"明兰把背包甩上肩，"电报。生意人等不起信。"

三太公拄着棍，塞给她一个布包。里头是六个煮鸡蛋，还热乎。

"丫头，"老人眯着眼，"外头的世道，跟山里不一样。山里的狼咬人，外头的人咬人，都是不见血的。"

"我知道。"明兰接过布包，"太公，山里的狼我打过。外头的，也一样打。"

班车开出村口，红松林在后视镜里越缩越小。

明兰摸了摸怀里。账本、地契、三百八十块钱，还有那张双鱼玉佩的图纸。

三百八十块，是第一批山货结完账，她应得的那份。

到州府，已经是第二天下午。

一下车，闷热的空气裹着柴油味扑过来。汽车站外头，三轮车、板车、挑夫挤成一团，吆喝声骂声搅在一起。明兰站在人堆里看了半个钟头，看明白了一件事：这城里的每一分钱，都有人把着口子。

山货集散中心在城西，占了整整两条街。

她背着包进去转了一圈。木耳、菌子、药材、皮毛，堆得跟小山似的。挂"赵记"招牌的铺面，一家挨一家，十家里倒有六家。

明兰拦住一个扛包的老汉打听。

"赵记？"老汉上下打量她，"闺女，外乡来的吧？这集散中心，是州府商会的地盘。商会的会长，姓赵。"

"想在里头租个铺面呢？"

老汉笑了，露出豁牙："租？铺面都是商会自家兄弟的。外乡人想进场，行啊，货交给他们代卖，他们抽四成。"

四成。

明兰在心里拨了下算盘。收购价一块二的菌子，运到这里，刨去运费、损耗，再被抽走四成，等于白给人扛活。

这不是做生意，是给人当长工。

她在集散中心逛到天黑，把所有铺面的位置、人流量、进货时辰都记在心里。临走时，在市场最角落的位置，她停住了脚。

那里有一间仓库，铁门锈得发红，门上挂着把大锁，锁眼都绿了。门柱上贴着张褪色的纸，字迹模糊，只看得清"出租"两个字，和一个地址。

旁边修鞋的摊子还没收。明兰蹲过去，递了根烟。烟是她在汽车站买的，专门用来搭话。

"师傅，那间仓库，怎么荒着？"

修鞋师傅接过烟，压低声音："闺女，那地方邪性。三年换了五个租客，五个全赔了本。最后一个，连人带货连夜跑的，租金都没结。"

"赔本？还是被人搞垮的？"

修鞋师傅嘿嘿一笑，不答，拿锥子扎鞋底，扎得又快又狠。

"反正啊，"他头也不抬，"离赵记近的地方，寸土寸金。离赵记远的地方，寸草不生。这间仓库，刚好在'不生'的那边。"

明兰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土。

邪性才好。邪性，租金就便宜。

她对着那张招租启事，把地址默默背了下来。

身后，修鞋师傅忽然又补了一句："闺女，我劝你一句。上一个问这仓库的，也是个女的。"

明兰回头："后来呢？"

"后来？"修鞋师傅往手心啐了口唾沫，搓了搓，"后来她不见了。货也不见了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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