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零账期

计划摊开的那个晚上，明兰集团的会议室吵到了后半夜。

财务头一个反对："零账期加包退，等于我们替几百家店垫资！货款回不来，公司撑不过两个月！"

"所以不是家家都给。"明兰把齐怀宇摸回来的图铺在桌上，"三百一十七家，我筛了三遍。位置好、人勤快、家里没赌鬼的，一百四十六家，首批只放给这一百四十六家。"

她拿起笔，在图上画了一条线："每户首批货不超过三百块，卖完结账，结了账才供下一批。货在，钱就在；人跑，货能收回来。风险分摊到一百四十六个格子里，每格三百块，就算全跑了，四万多块，我们亏得起。"

会议室安静下来。财务扒着算盘核了一遍，又核一遍，抬头时眼神变了："这么算……还真行。"

"再加一条。"明兰环视全场，"利润共享。年底结算，所有联盟店的总销售额，我抽一个点出来，按各家销量分红。他们给我卖命，我让他们分红。从今天起，这些店不是代销点，是明兰联盟的店。"

散会已是凌晨两点。

政策公布那天，一百四十六家店主挤在分公司的小院里签约。不摆桌，不讲话，就一块黑板写着三条：卖完结账，卖不掉包退，年底分红。周大姐头一个按手印，红印泥按下去，她扭头跟后头的人说："人家拿咱们的饭碗当回事，咱们就得拿人家的货当命卖。"队伍里嗡嗡地应。

一天签完一百四十六份。按完最后一个手印，明兰站在院子里，看着满墙的红手印，忽然想起州府茶棚门口的第一块小广告。那时候她只有一块招牌，现在她有了一条街。

人走光了，会议室的灯还亮着。明兰趴在桌上核那份一百四十六户的名单，核着核着，眼皮越来越沉。

醒来的时候，天蒙蒙亮。身上披着一件呢子大衣，袖口有淡淡的烟草味。桌上压着一张字条，字迹清峻：

名单我替你核完了，第87户的儿子去年偷过供销社的化肥，建议划掉。锅里温着粥。落款一个“顾”字。

明兰捏着字条，坐了很久。

她想起后半夜迷迷糊糊的一瞬：有人推门进来，脚步放得很轻，在她身边站了一会儿，大衣落在肩上的时候，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。她那时候困得睁不开眼，只闻到那股熟悉的烟草味，心就莫名地落了地，睡得更沉了。

厨房的锅里，粥还温着，白米熬得开了花，配一小碟酱瓜。她捧着碗，一口一口喝完，从胃一直暖到指尖。

窗外传来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。她把大衣拢紧了些，把那页名单翻过去，看见第87户的名字上，一个干净利落的墨圈。大衣她没还。顾渊也没提。那件大衣在她办公室的椅背上挂了三天，第四天早上，洗得干干净净，叠得方方正正，出现在顾渊的桌上，口袋里多了一盒新烟。

顾渊捏着那盒烟，在办公室门口站了半晌，笑了一下，什么都没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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