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四十六家店，十天铺开。
铺到第九天，连相邻两个县的小商户都找上门来，揣着烟酒要入盟。齐怀宇照章办事：先看店，再查人，合格的排队等第二批。名单越排越长，明兰只批了一句，宁缺毋滥，盟约的成色，比盟员的数量值钱。
红底白字的"明兰联盟"小招牌挂进城中村的那天，白氏五家分销商的出货量，应声又掉了一截。零账期的货凌晨直送店门，价格比他们低一成，包退。商户们用脚投票，快得谁都拦不住。
白建业没有立刻还手。
不是不想，是顾不上。齐怀宇带回来的消息，揭开了他真正的软肋。
"查清楚了。"齐怀宇把一叠资料摊在明兰和顾渊面前，声音压低，"白氏商贸最大的盈利项目，是白糖。全省的白糖调配指标，每年从他手里过一遍，一进一出，就是这个数。"他比了个手势。
"指标是天上掉的？"明兰问。
"是邻省那位给的。"齐怀宇往上指了指，"省里分管经贸的郑副省长，明年铁定要再进一步。白建业每年通过白糖项目的利润，给'上面'输血。不是送钱那么蠢，是帮着做政绩：出口创汇的数字、利税的数字，全从这条链上走。白建业是会长，更是账房。"
顾渊翻着那叠资料，眉头越皱越紧："链条干净吗？"
"面上干净。"齐怀宇说，"但白糖项目有个死穴：全省就指着他一家调配。这叫什么？"
"单一依赖。"顾渊接道，"链条越粗，断的时候响动越大。"
明兰盯着那张链条图，看了很久。
"大会上，白建业背后是商会老人；商会背后，是这条输血链。"她手指点在图上，"要在四十天内斩链，光有钱不行，得有一个在官面上接得住这条链子的人。"
"有一个人。"顾渊从资料底下抽出一份剪报，"方副市长，分管商贸，出了名的清廉，也出了名的没政绩。跟郑副省长斗了三年，处处被压一头。"
剪报上，方副市长在一场会议上讲话，措辞方正，照片里的表情一丝不苟。
"清廉，没政绩，又被压着。"明兰慢慢笑了，"那他缺的，正好是我有的。"
那晚三个人核资料核到深夜。齐怀宇先熬不住，趴在沙发上打起了呼噜。明兰翻着白糖项目的数据，忽然发觉屋里静得只剩纸页声。她抬头，正撞上顾渊的目光。
两个人都没说话。顾渊先别开了眼，起身把窗户关小了些，又把一杯热水推到她手边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。
"看什么？"明兰故意问。
"看报表。"顾渊坐下，翻过一页，脸不红心不跳，"你这页，拿倒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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