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断血

提案递上去第五天，回音来了。

方副市长的秘书打来电话，措辞官方：领导认为提案有参考价值，拟组织专题调研，请明兰集团配合提供行业数据。

"配合，全部配合。"明兰放下电话，对齐怀宇说，"开始吧。"

齐怀宇没动，站在原地搓了搓手："明兰，先说好，方案我看了三遍，理是这个理。可真动起手来，白建业在省城二十年，狗急跳墙，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"

"所以他跳墙之前，"明兰拉开抽屉，取出那份选举的通知，"我们得先把他脚下的梯子搬走。白糖，就是第一根横档。"

斩链的第一刀，落在白糖上。

明兰不碰指标，指标是官面上的东西，碰了就是授人以柄。她做的是链条外围：明兰联盟的一百四十六家店，加上新收编的两百多家，集体把白糖零售价格，每斤下调五分。

五分钱，城里人不在意，可全城的小商户跟着调，就是风向标。

"你疯了？"齐怀宇跳脚，"白糖本来就利薄，再降五分，咱们贴钱卖？"

"贴。"明兰把一张报表推过去，"白氏的白糖，七成走批发给大厂，三成走零售。零售是他的脸面，报表上的'保供稳价'四个字的底气。我们一降，商户全跟，他要不跟，脸面扫地；要跟——"她点了点报表上一个数字，"他的批发价是输血链上定死的，零售端每贴一分钱，都是他自己的肉。"

"他能跟多久？"

"他不敢跟，也不能不跟。"明兰说，"跟，放自己的血；不跟，郑副省长要的'政绩'就有了污点。怀宇，刀不用捅进去，架在动脉上，他自己会流血。"

与此同时，顾渊的法务部把白氏商贸近三年白糖项目的所有公开数据，整理成一份干干净净的行业分析报告，通过农大研讨会的渠道，摆上了方副市长的案头。

报告里没有一个字指控，只有一组对比：全省白糖调配成本，高出邻省均价两成三。

两成三，流进了哪里，懂的人自然懂。

第三周，风向变了。郑副省长原定视察白氏商贸的行程，悄无声息地取消了。白建业打过去的电话，秘书客气地回：首长最近忙。

白氏内部先乱了。白糖零售一贴钱，当月的利润表就见了红；不贴，零售份额一周掉了四成。管账的副总连夜进宫请示，白建业把算盘摔在地上，珠子滚了一地："跟！跟到底！我就不信，她一个山里来的，本钱耗得过我！"

可这话喊出去，他自己先虚了。输血链上要孝敬的数字，一分不能少；零售端再一贴，两头一放血，家底再厚也经不起。更要命的是，方副市长那份"行业调研"，已经开始约见商会里的老人了。

白氏大厦顶层，那盏灯亮了个通宵。

第四天早上，明兰刚进办公室，齐怀宇就冲了进来，手里举着一份红头文件，声音都劈了：

"明兰！商会通知——选举大会，提前到三天后！白建业要在会上，强行表决'市场准入规范'，这是要抢在我们前头动手！"

明兰接过通知，慢慢看完。

文件最后，表决事项那一栏，行规的名字冠冕堂皇：凡入会不满一年者，不得参与大宗农副产品经营。

入会不满一年，全省只有一家。

"提前动手，说明他急了。"明兰把通知放在桌上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，"急着表决，说明他的血，快供不上了。"

她抬起头。

"通知所有人：三天后，我们去参加他的大会。"

散会后，顾渊最后一个走。他站在门口，替她把围巾递过来，忽然问："三天后，有几分把握？"

"七分。"明兰接过围巾。

"剩下三分呢？"

明兰围围巾的手顿了顿，抬起头，路灯的光落在她眼睛里："剩下三分，"她说，"赌你站在我身边。"

顾渊看着她，夜色里沉默了几秒，伸手替她把围巾的一角掖好，指尖擦过她的下颌，一触即收。

"七分就够了。"他说，"三分不算赌，那是稳的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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