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和解宴

大会前两天，白建业忽然递了帖子。

不是战书，是请柬：以省商会会长的名义，在望江楼设宴，"化干戈为玉帛"。帖子写得漂亮，说商战伤和气，愿与明兰集团"共商省城商贸大局"。

齐怀宇把帖子往桌上一摔："鸿门宴！他白糖链上血流不止，这是想稳住你！"

"稳住我，还是要我的命，去了才知道。"明兰捏着帖子，"他要谈，我就谈。当着省城半个商界的面，他不敢明着动手。"

顾渊反对得最干脆："我陪你。"

"你不在邀请之列。"明兰看他一眼，"放心，望江楼是公开场合，三楼包厢，楼下大堂全是人。"

顾渊沉默半晌，退了一步："我在楼下大堂等。一个小时，你不下来，我上去。"

那晚他提前一个钟头就到了。大堂的沙发正对着楼梯口，他点了一壶茶，一口没喝，目光每隔半分钟就抬一次。服务生过来续了三次水，看他的眼神都变了。茶从热放到凉，他的表针从七点走到八点一刻。

楼梯口有高跟鞋的声音踉跄着下来的时候，他手里的茶杯"咔"的一声磕在桌上。

宴席摆在三楼最大的包厢。白建业做足了姿态，商会几位老资格的理事作陪，满桌山珍，主位旁边特意给明兰留了座。

赴宴前，齐怀宇把望江楼的布局摸了个底朝天：三楼四个包厢，两部楼梯，后厨有一条员工通道直达后巷。他把一张手绘的路线图塞给明兰，叮嘱了三遍，一旦不对，从后厨走。明兰看完，把图纸还给他："他白建业是体面人。体面人下绊子，从来不在刀斧上，在酒杯里。"

这话不幸言中了。

"盛总年轻有为，老夫佩服。"白建业亲自执壶，给她斟了一杯琥珀色的酒，"这坛状元红，我存了二十年。今天开坛，就当给省城商界，化一个'和'字。"

满桌陪客举杯相劝。明兰看着杯中酒，酒色清亮，映着灯光。

她端起来，喝了。

酒过三巡，白建业谈笑风生，只谈风月，不谈生意。他讲年轻时跑供销的旧事，讲省城二十年前的老码头，讲得满堂陪笑。桌上的理事轮番敬酒，明兰以茶代酒，一一挡了。

"盛总这是不给面子？"一位理事半开玩笑。

"不是不给面子。"明兰举杯，"是留着清醒，跟会长谈大局。"

白建业摆摆手，笑道："小辈谨慎，好事，好事。"

他自己又满饮了一杯。明兰注意到，他给她斟酒用的是桌上那把锡壶，给旁人斟的，却是另一把。两把壶，一式一样，只在壶嘴的缠线上，差了一丝颜色。

明兰渐渐觉出不对：包厢里的熏香浓得发腻，身上一阵阵发燥，指尖发烫，眼前的灯影开始晃。

她低头看那只酒杯。

酒，她只喝了一杯。可那杯酒，是先斟给她的。

"盛总脸色不太好？"白建业的声音隔着雾传来，笑吟吟的，"年轻人，酒量浅啊。"

他放下茶盏，朝身边的理事使了个眼色。那人起身，不动声色地挪向了包厢的门。

明兰撑着桌子站起来，指甲掐进掌心，逼自己站稳："多谢会长款待。先走一步。"

两个作陪的理事起身要拦。明兰抓起手包，夺门而出，高跟鞋踩在楼梯上，一步一步，扶住墙。

后来齐怀宇才打听明白那桌宴席的后手：三楼隔壁包厢里，早架好了一架相机，长焦镜头，就等着明兰药性发作、丑态毕露，拍下她与陌生男子"厮混"的照片。第二天，照片就会配上"明兰集团女老板醉酒失德"的标题，撒遍省城。选举大会前夜，身败名裂，万劫不复。

好毒的局。毒在不用一兵一卒，只用一瓶药，就毁一个女人的全部根基。

大堂的灯光刺进眼里。她最后看见的，是顾渊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的身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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