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锦盒

产业基金的批复，九天下来，八百万的窟窿，堵上了。

三家银行的风控忽然又"放宽"了，主动上门谈续贷。明兰让齐怀宇全部回绝：缓过来的第一口气，就要把命脉从他们手里挪走。集团的资金结构当月重组，扶持基金、联盟互助金、自有资金，三条腿走路，银行只留一家，额度砍半。

消息传到中瑞顶层，据说那位顾问听完汇报，难得地沉默了一分钟，说了一句：这个女人，不按照常理出牌。

不理常，才难杀。

新工艺的攻坚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候。王洋带着团队住进了实验室，四十天没回家，终于把最后一项绕不开的底层工艺，用一套"土洋结合"的土法设备替代了。设备简陋，效率却比中瑞的授权设备高出一成五。

定型那天，明兰挺着七个月的肚子，亲自去了实验室。

四十天没回家的团队，一个个胡子拉碴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王洋的白大褂上全是机油印子，介绍设备的时候，声音是哑的："最关键的替代工序，用的办法说出来都寒碜：老式蒸汽机的杠杆原理，加我们自己改的模具。洋人不教，咱们就翻故纸堆，翻着翻着，还真翻出一条活路。"

明兰拿起流水线上第一件下线的产品，翻来覆去看了很久。顾渊站在她身侧，随时准备伸手扶。

"王教授，"她说，"给这套标准起个名字吧。"

实验室里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看着这个挺着肚子的女人。这套东西是他们四十天不眠不休熬出来的，从今往后要推向全国，名字是要写进历史的。

王洋想了想："叫'明兰标准'？"

"不。"明兰摇头，"叫'春笋标准'。春笋顶开石头，靠的不是力气，是时令到了。"

王洋怔了怔，随即重重点头，转身冲着团队喊："都听见了？春笋！咱们这四十天，就是在石头底下憋着的那四十天！"

四十多个熬红了眼的人，哄然叫好。有人把搪瓷缸子敲得当当响，有人当场红了眼眶。明兰把手里那件产品递给王洋："第一件，签名，存档。这是咱们的第一颗笋。"

就在这一天，前台收到一个从国外寄来的锦盒。

没有署名，没有卡片。锦盒打开，黑色的丝绒上，躺着半块玉佩。

双鱼，残月。

和她娘留下的那半块，正好是一对。

锦盒的夹层里，一张小纸条，上面是一行笔迹瘦劲的中文：

物归原主。或者，人归原主。

明兰捏着那半块玉佩，站在初冬的太阳底下，浑身的血一点一点凉了下去。

她回办公室，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那半块从小带到大的玉佩。两块拼在一起，断口严丝合缝，双鱼首尾相衔，绕着同一弯残月。

一对。真的是一对。

娘咽气时说的那句话又在耳边响起来：查玉佩，双鱼，残月。原来后半块一直在那个人手里。原来娘的事，从头到尾，他都看着。

顾渊赶回来的时候，明兰正坐在桌前，两块玉佩并排摆着。他看了一眼，什么都明白了，伸手把她的手握住。

"他这时候送回来，是战书。"明兰的声音很平，平得吓人，"也是诱饵。他想让我乱，想让我怕，想让我挺着肚子去追他。"

"我们不追。"顾渊握紧她的手，"等他来。"

"对。"明兰把两块玉佩合在一起，攥进掌心，"等他来。我带着我的孩子，在我的地盘上，等他。"

曹世亨在告诉她：你娘的东西，在我手里。你娘的事，我全知道。

而她肚子里，她和顾渊的孩子，还有两个月就要出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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