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你跟你娘一样，都以为规矩能改命

曹世亨约见明兰的地方，在京城饭店的老茶室。

明兰挺着八个月的肚子去了。顾渊要陪，她没让："他约的是我一个人。两个人去，倒显得我怕他。"

"那我在楼下。"顾渊退了一步，"跟那回望江楼一样。一个小时。"

楼下大堂，顾渊坐在能看见电梯的位置，面前的茶一口没动。他掐着表，明兰每过十分钟不下来，他的指节就在桌上叩一下。服务生过来续了两次水，没敢搭话——这个男人盯着电梯口的眼神，像守着唯一一扇门的卫兵。

茶室很静。曹世亨已经到了，五十岁上下，鬓角一丝不乱，穿一身看不出牌子的深色西装。见她进来，他起身，替她拉开椅子，举止是旧式绅土的周到。桌上是一套老茶具，紫砂壶，茶烟袅袅，显然是提前半小时就开始温的。

"盛总。"他的国语带着一点南洋腔，"久仰。"

"曹先生。"明兰坐下，把锦盒放在桌上，推过去，"东西太贵重，我不能收。"

曹世亨看了一眼锦盒，笑了："送出去的东西，没有收回来的道理。"

他亲手斟茶，动作行云流水，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："你泡茶的手势，很像她。"

明兰的手指停在杯沿。

"她"是谁，两个人心照不宣。

"你认识我娘。"明兰的声音很平。

"何止认识。"曹世亨望着窗外的老槐树，目光有一瞬间的恍惚，随即收回来，恢复了那种计算精准的平静，"盛总，我今天约你，不是叙旧。是给你指一条活路。"
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明兰一直在看他。这个人说起"她"的时候，端茶的手稳得没有一丝波澜，可他说"活路"两个字的时候，指节在壶柄上极轻地收紧了一下。明兰读懂了：谈我娘，他不动情；谈生意，他才用力。这个人的情是死的，或者，早就死在了很多年前的某件事上。

"曹先生的活路，"明兰不动声色，"先说来听听。"

"哦？"

"春笋标准，我很欣赏。"曹世亨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，"中瑞愿意收购明兰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，价格，你开。你保留经营权，保留团队，从此背靠全球市场。你怀着孩子，何必再熬？跟着我，丛林里你就是食物链的顶端。"

明兰没有碰那份文件。

"曹先生，我也给你看样东西。"她从手包里取出一张照片，推过去——春笋标准联盟二十九家工厂的签约合影，"你说的丛林，我懂。但我跟你不一样。你要做丛林里最大的兽，我要做的，是把丛林改成田。"

曹世亨看着那张照片，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了。

"田地，是要被野兽踩的。"他说。

"那就踩踩看。"明兰站起身，"曹先生，我娘的东西，谢谢你保管了这么多年。账，我记下了。"

她转身往外走。身后，曹世亨的声音不疾不徐地跟过来：

"盛明兰，你跟你娘一样，都以为规矩能改命。"

明兰在门口停住，没有回头。

"我娘没赢，是因为她只有一个人。"她说，"我不是。"

茶室的门在她身后合上。走廊很长，地毯很软，明兰一步一步走得很稳，直到进了电梯，轿厢门合拢，她才扶住扶手，慢慢吐出一口气。

手心里全是汗。

跟曹世亨对面而坐的每一秒，她都在运转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。这个人说话不快，手指极稳，斟茶时手腕没有一次多余的晃动。这种人不可怕在他的狠，可怕在他把狠收得滴水不漏——他和赵会长、白建业都不同。那两个人贪，贪就有破绽。这个人，像在践行一种信仰。

而信仰，是打不垮的。只能连根拔。

电梯到一楼，门开。顾渊就站在门外。

"一小时零四分。"他说，伸手接过她的包，什么都没问。

明兰把冰凉的手塞进他掌心："回家。路上说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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