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 屠龙

“老大，地龙！是一窝地龙啊！它们把冰封神殿围了，兄弟们快顶不住了——！”

屏幕那头，小机灰头土脸，道袍上全是血口子，身后喊杀声、龙吟声混成一团，画面抖得跟地震现场直播似的。

楚歌睡意全无，一个翻身坐直，把脸凑到屏幕前：“别慌，说清楚，多少条？”

“三十七条！领头的地龙王，一口龙息就把咱们的护城大阵喷穿了三层！”

楚歌倒吸一口凉气。

三十七条地龙，这阵仗，搁游戏里都属于世界BOSS团了。

硬拼肯定不行，他手里那点风刃火球，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，怎么办？

他飞快盘算了一遍家底：灵石还剩小半袋，风刃卷轴三张，火球符一沓，加一块儿够给地龙王挠个痒——硬碰硬是送死，求救没人可求，这大半夜的，总不能让警察叔叔跨国跨界出警吧？

楚歌的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，忽然，定格在一个图标上。

《星际争霸》。

他脑子里“轰”地亮起一个灯泡——上回误点鼠标，把游戏里的狂战士传进异界，变成了刀枪不入的金甲天兵，那要是我主动传呢？多传点呢？

手比脑子快，他已经双击进了游戏，单手在键盘上敲下一串作弊码。

无限人口，无限资源。

然后，框选，生产，框选，生产——狂战士的图标跟下饺子似的往外蹦，一百个，五百个，一千个……

屏幕右下角的人口数字疯狂跳动，资源栏的数值早就溢成了省略号，楚歌手心冒汗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心里只剩一个念头——快，再快一点，小机那边多撑一息，这边就多出一队兵！

“小机，”楚歌深吸一口气，把鼠标移到传送按钮上，“让你们的人撤出龙穴五里，接下来场面有点大，别误伤。”

“啊？哦哦哦！全体撤退——！”

小机扯着嗓子嚎完，又回头补了一句：“老大，你可千万靠谱点啊，兄弟们的小命全押你手上了！”

屏幕里，神谕修真团的人连滚带爬地后撤，三十七条地龙在龙穴外汇聚成一片黑压压的鳞甲海洋，领头的地龙王足有小山那么高，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。

咆哮声未落——

天，亮了。

龙穴上空，密密麻麻的金光凭空炸开，一千名金甲狂战士列成方阵，悬浮在半空，金盔金甲，手中战刃亮得像一千个小太阳，把整个龙穴照得纤毫毕现。

“杀——！”

喊杀声震得屏幕都在抖。

金甲天兵从天而降，像一柄烧红的刀切进黄油，直接捅进了地龙群的腹地，刀光过处，龙鳞崩碎，血雨横飞。

地龙军团哪儿见过这阵仗？刀枪不入的敌人，杀不完的数量，打到最后，地龙们的心态崩了，三十几条巨龙被一千个“小兵”追着满山跑。

这哪是打仗啊，这分明是降维打击——龙族修行千年，刀枪剑戟样样精通，结果碰上一群不讲道理的游戏单位，属性全点在血厚防高上，连倒下的动画都没有，倒了就原地刷新，搁谁谁不崩？

地龙王急了，回身一口龙息喷出去，烧化了前排十几个金甲兵——

然后它看见，天边又飞来一百个。

再喷一口，又来一百个。

地龙王活了上千年，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绝望。

它不懂什么叫作弊码，它只知道眼前这群金甲人杀不尽、砍不绝，比瘟疫还难缠——早知如此，洞口挂块“神殿重地，地龙绕行”的牌子不就完了吗，何苦凑这个热闹！

半个时辰后，龙穴平了。

三十七条地龙，死的死，降的降，地龙王被八百个金甲兵叠罗汉似的压在山谷里，尾巴都抬不起来。

小机跪坐在神殿废墟上，仰着头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龙蛋，半天，才喃喃道：

“老大……这就是你们世界的……兵马吗？”

“基操，勿六。”楚歌喝了口水，深藏功与名。

小机不依不饶，把脸凑到画面跟前，眼睛亮得吓人：“老大，这兵马还有多少？能不能再整个万八千的？咱们直接去平推玄冥妖祖的老巢！”

“想什么呢，”楚歌白他一眼，“兵是借来的，用一次少一次，真当我家开兵营的？”

说是这么说，屏幕那头的神谕修真团，已经彻底炸锅了

修真者们围着那些金甲天兵，里三层外三层，跟围观大熊猫似的——有人壮着胆子上去敲了敲天兵的盔甲，“当当”两声，震得自己虎口发麻；有个老道士捋着胡子研究了半天，非说这是“上古金甲神将下凡”，领着一帮弟子当场就要磕头；还有几个胆大的，想给天兵递水递干粮，结果人家目不斜视，站得笔直，连个眼神都欠奉

“都别围着了！”小机扯着嗓子维持秩序，“这是上仙派来的天兵，规矩大着呢，不许围观，不许投喂，更不许磕头！”

“军师，”有个老兵凑过来，满脸崇拜，“您跟上仙说得上话，能不能给咱们也求一身这样的盔甲？”

“求什么求，”小机一瞪眼，“就你那两下子，穿上金甲也是个显眼包——把战场打扫干净才是正经！龙鳞龙筋都给我收好喽，一根都不许剩！”

……

打扫完战场，小机兴冲冲地跟楚歌汇报起这阵子的“业绩”。

“老大，你猜怎么着？上上个月，虎克那个王八蛋带了二十五万大军来踏平神殿，我用你教的法子，挖壕沟灌火油，一把火烧了他三万先锋；又赶了五百头火牛冲他的中军大帐，牛角上全绑了你给的灵符，一炸一大片！”

“二十五万大军，被我用七万人打得满地找牙！”小机叉着腰，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，“现在整个九霄大陆都传遍了，说神殿出了个用兵如神的少年军神，叫什么——大陆第一名将！”

楚歌听得嘴角直抽。

好家伙，自己随手丢过去的几本兵书，硬是把一个神殿小道童喂成了军神——这波啊，这波是****，赢在起跑线上都不算，直接生在了终点线后头！

火油阵，火牛阵，这不就是《三国演义》和《三十六计》里的老套路吗？搁地球上小学生都知道，搁异界直接封神了。

他甚至开始反省，当初丢书是不是丢得太随意了？《孙子兵法》包邮九块九，《三十六计》还是凑单捎的——就这点成本，搁异界换回一个“大陆第一名将”，这买卖，赢麻了！

“干得不错。”他随口夸了一句，忽然反应过来一个细节，“等等，你刚才说——上上个月？”

他低头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日期。

通道断联，满打满算才十九天。

可小机的语气，分明是打完了两场大战、还顺带了将近一年的伤兵。

“小机，”楚歌的声音沉了下来，“你老实告诉我，从我们上次断联到现在，你那边，过了多久？”

小机扯着手指头数了数：

“一年多点儿吧，怎么了老大？”

楚歌手里的水杯，“哐当”一声掉在了桌上。

一年多？

他这边十九天，那边一年多？

楚歌僵在椅子上，脑子里“嗡嗡”的，无数个念头乱糟糟地撞成一团——也就是说，他这边睡一觉的工夫，小机那边就得熬一个多星期？他要是哪天出趟远门、旅个游，回来是不是就能听见小机跟他哭诉“大人，我们都快亡国了”？

这哪是时差啊，这是命差！

地球一天，异界一个月？这买卖怎么算怎么亏——亏的还是小机那头！

“老大？老大你怎么了？”屏幕里，小机看他脸色发白，吓了一跳，“是不是累着了？要不你先歇着，战报我明天再……”

“没事。”楚歌弯腰把水杯捡起来，深吸一口气，把满脑子的惊涛骇浪强压下去，“小机，你记住一件事。”

“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，”他盯着屏幕里那张稚嫩的脸，一字一顿，“第一时间告诉我，哪怕天塌下来，也别自己扛——你那边的一年，在我这儿，不过十几天，我等得起，你耗不起，懂吗？”

小机似懂非懂，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：“懂了！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！”

楚歌靠在椅背上，望着屏幕上跳动的画面，半天没再说话。

他忽然意识到，这个看似玩笑的时间差，迟早有一天，会变成横在他和这个世界之间，最深的一道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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