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八章 蓝色的心意

“师父，这船上藏龙卧虎，您万万小心。”

收徒之后的当天下午，田龙给楚歌仔仔细细地盘了一遍船上的人物谱：哪家派了什么人来，谁跟谁有过节，哪几个是深藏不露的狠角色。

“舞池里那个红裙子姑娘，”田龙说到这儿，声音压低了几分，“师父您注意到了吧？她叫红绫，明面上是船上的舞女领班，实际上……没人见过她出手，但十年前，这船上有个不开眼的赌王调戏她，第二天，那赌王的尸体在螺旋桨里找到了。”

“还有吧台那老头，”田龙继续，“外号‘一杯倒’——不是他喝酒一杯倒，是跟他喝过的人，一杯就倒，再也没起来过，他用毒，杀人不用第二杯。”

楚歌听得直咂舌——好家伙，他昨晚还以为自己是全场最能演的，合着一船的奥斯卡。

楚歌听完，心里有了一本账，晚上回到房间，对着舷窗外的海，把地球上的“高手”重新排了个座次。

第一档，异能者。

听着唬人，其实最不足惧——天生灵元，一辈子只会那一招，跟九霄大陆初开灵根的孩童一个水平，摸清路数之后，随便拿捏。

第二档，古武高手。

江水绿、江山这一档，内气修炼几十年，实打实的功夫，值得认真对待。

第三档，最麻烦——正宗武术宗师。

那些人练的是纯粹的武，没有灵元，可招式、经验、杀伐之气都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，真气加上杀意，连他都不敢说稳赢。

“好在这些人基本都隐居了。”楚歌松了口气，“只要别作死去招惹那几个老怪物，这船上，我应该能横着走。”

排完座次，他又把白天泳池边记下的那几张脸翻出来对了一遍——犄角站位的男女，是金牛座的暗桩；捏杯如握刀的老头，八成是哪家请的供奉；至于那个红裙子姑娘……

他想了想，在笔记本上写下三个字：白羊标。

直觉告诉他，那姑娘跟五十海里外那艘船有关系——脚踝上绑的不是装饰，是信物，道上管这个叫“标”，标在哪儿，人就属于哪儿。

“十二玄盟……”他在纸上又画了个圈，把“龙头大会”“黄强”“十二玄盟”三个词用线连起来，越连越觉得这张网的中心，黑得吓人。

……

“咚咚。”

敲门声打断了他的盘算。

门外站着蓝色，一身月白色的长裙，头发松松地挽着，海风吹起她的裙摆，月光洒在她身上，美得有点不真实。

“睡不着，”她扬了扬手里的红酒，“陪我喝一杯？”

两人坐在套房的阳台上，脚下是漆黑的大海，头顶是满天的星。

红酒开了第二瓶，话题从船上的局势聊到异界见闻，又从异界见闻聊到小时候的糗事——蓝色说起她八岁那年把蓝老爷子的紫砂壶打了，嫁祸给家里的猫，结果那只猫被送走了，她哭了一个礼拜，从此再也不说谎。

“就那一次。”她晃着酒杯笑，“后来发现，说谎不用打草稿的日子，爽多了。”

楚歌大笑，笑完了又有点心酸——蓝家那种地方，一个孩子学会的第一课不是诚实，是“怎么撒谎不被发现”，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。

酒过三巡，蓝色忽然没头没脑地问：“楚歌，你说，我这个人怎么样？”

“挺好啊。”楚歌端着酒杯，“长得漂亮，身手好，脑子还灵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，一直躲着我？”

楚歌的酒杯停在了半空。

“别装傻。”蓝色转过头，月光下，那双惯常噙着笑的眼睛，此刻认真得让人心慌，“床单的事，是我逗你的，那天在异界，你睡得跟死猪一样，什么都没发生。”

“啊？”楚歌愣住，“那你……”

“我不那么说，你会陪我吃饭吗？”蓝色轻哼一声，随即声音低了下去，“楚歌，我接近你，一开始确实是家里的任务，我爹让我看清你的底细。”

“后来呢？”

“后来……”她望着海平面，沉默了很久，“后来我看清了。”

“你这个人啊，看着贪财，其实是穷怕了，一分钱恨不得掰八瓣花；看着好色，其实有色心没色胆，美女坐怀里你比谁都紧张；看着没正形，可你对小机、对胡芸、对楚叶，哪一次不是掏心窝子？”

“我在蓝家长大，见惯了算计，见惯了虚情假意，”她转过头，眼睛亮得惊人，“你是第一个，让我觉得‘真’的人。”

海风忽然安静了。

“楚歌，”蓝色一字一句，声音轻得像羽毛，却字字砸在楚歌心上，“我知道你有楚叶，我不抢，我也不闹。”

“我就问一句——”

“要是没有任务，没有蓝家，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，我蓝色这个人，你……会不会多看一眼？”

楚歌端着那杯红酒，看着月光下这张明艳又认真的脸，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，半天，憋出一句：

“蓝色，你这酒……度数挺高啊。”

蓝色愣了两秒，“噗嗤”一声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眶红了，抬手就锤他：

“混蛋！”

“你就不能说句人话吗？！”

楚歌挨了两拳，没躲，也没还嘴，只是把外套脱下来，披在她肩上——海风凉，她穿得薄。

蓝色捶人的手停在半空，忽然就没了力气。

她披着那件带着他体温的外套，低着头站了半天，忽然转身往舱内走，走到门口，背对着他丢下一句：

“楚歌，我等你把地球的事办完。”

“办完之后，你给我一个正经答案——不许再说酒的度数。”

门“咔哒”一声关上了。

楚歌一个人站在阳台上，对着满海月光，把那杯红酒一口闷了。

度数确实挺高。

烧得慌。

海平面的尽头，月亮沉下去一半，楚歌把空杯子搁在栏杆上，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
有些话，今晚他不能说，不代表永远没有答案——地球的事了，九霄的事毕，到那时，他欠她的那句“人话”，连本带利，一起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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