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七章 收徒

“昨晚睡得可好，楚先生？”

第二天清晨，甲板餐厅，那个黑衣杀手竟大摇大摆地坐到了楚歌对面，摘了面罩，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，左眼上一道疤，从眉骨划到颧骨。

“托你的福，做了个好梦。”楚歌咬了口三明治，“兄弟，杀手白天也上班？”

“我不是来上班的。”疤脸男盯着他，“我是来问个明白的——昨晚，你说的那几处破绽，是谁告诉你的？”

“没人告诉，自己看出来的。”

“不可能！”疤脸男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又硬生生压下去，“我这身功夫，是我义父传我的，他老人家闭关二十年参悟出来的东西，你一眼就看破了？！”

“你义父参悟的方向就错了。”楚歌放下三明治，来了兴致，“兄弟，我问你，风是什么？”

疤脸男一愣：“风……风是气。”

“错了。”楚歌摇头，“风是‘势’。”

“你义父教你把灵力凝在刀刃上，当刀使，这叫‘用风’，是最笨的法子——风真正的厉害，不在于‘利’，在于‘顺’。”

“顺着风走，一片树叶能飞三千里；逆着风扛，一座山也能给你磨平喽。”楚歌拿筷子蘸了点水，在桌上画了个圈，“你的灵力，十成里有七成耗在跟空气较劲上，真正伤敌的不到三成，我说得对不对？”

疤脸男呆住了。

桌上的水渍画成的那个圈，在他眼里忽然变得比师父二十年的教诲还清晰——顺势，不是逞强，他练了半辈子，练的是把风当锤子使，可风，明明是流水啊。

他想起自己这些年杀过的目标——每一次出手，他都拼尽全力把灵力往刀刃上压，压得青筋暴起，汗透重衣，任务完成，人也虚脱，他一直以为这是功夫不到家，咬着牙加倍苦练，越练越耗，越耗越伤。

原来不是他练得不够。

是方向从根上就错了，二十六年，他把流水当成了锤子，把借力当成了逞强，难怪义父到死都没跨过那道坎——师父教的，和他练的，是同一个错。

“我义父……”疤脸男的声音有点哑，“他老人家要是早听过这番话……”

“还有你那个回风斩，”楚歌继续说，“起手式肩膀先动，说明你发力是从腰胯起的，错啦，风系的发力点在丹田，丹田一转，灵力自然顺着经络到指尖，根本不用抡膀子……”

“够了。”疤脸男忽然打断他。

楚歌停下来：“怎么，不爱听？”

疤脸男站起来，绕过半张桌子，在满餐厅客人诧异的目光中——

“扑通”一声，跪了。

“师父在上，请受徒儿一拜！”

楚歌手里的三明治掉在了盘子里：“兄弟，你干嘛？！”

“我练了二十六年风系功法，瓶颈卡了八年，八年啊！”疤脸男仰着头，眼眶通红，“八年前我义父临终，拉着我的手说，‘龙儿，风刃一道，为师只能带你到这儿了，往后的路，你自己悟’——我悟了八年，头发都悟白了半边，越悟越窄，差点把自己练废了！”

“你三句话，把八年的死结给我解开了——这不是师父，什么是师父？！”

“我比你大不了几岁……”

“达者为师！”疤脸男“咚咚咚”磕了三个响头，“师父，从今往后，我田龙的命，就是您的了！”

周围的客人都看傻了，有人认出了疤脸男，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：

“那不是‘海鲨’田龙吗？道上排前三的杀手！”

“他管那小子叫师父？！”

“昨天那小子不是还被公孙力撞进泳池吗？演我？！”

楚歌看着跪在地上的田龙，又看看四周震惊的目光，忽然意识到——完了，苦心经营的“废人”人设，崩了。

昨天泳池边的嗤笑还言犹在耳，今天道上前三的杀手就当众磕头拜师——这新闻长了翅膀，午饭前就能传遍全船，晚饭前传遍全黑道。

公孙力要是听说了，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。

“行行行，快起来。”他哭笑不得地把田龙拽起来，“拜师可以，先说好，我不管发工资。”

“还有，”他压低声音，“人前别叫我师父，叫楚先生——我这张‘废人’的脸，还想多用几天。”

田龙一愣，随即反应过来，眼睛一亮：“师父这是要扮猪吃虎？”

“什么猪不猪的，”楚歌瞪他，“这叫战术性低调。”

“师父放心！”田龙抹了把脸，咧嘴一笑，疤都跟着生动起来，“徒儿别的没有，就是人头熟、门路广，这片海上，没有我田龙打听不到的事！”

“等等，”楚歌忽然想起正事，“你先告诉我，昨晚是谁派你来的？”

田龙挠挠头：“没谁派，我自己来的——道上都在传蓝家推了个‘废人’，我寻思，蓝飞扬那只老狐狸，会推个废人？我不信，就来看看，看完……就拜了师父。”

楚歌乐了：“感情你是自己送上门的。”

“缘分！”田龙正色道，“师父，这叫缘分！”

“哦？”楚歌眼睛一亮，凑近了压低声音，“那正好，给我讲讲——”

“十二玄盟，是什么来头？”

田龙脸上的笑容，瞬间凝固了。

那是一种楚歌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——不是惊讶，不是为难，是恐惧，一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的顶级杀手，刻在骨头缝里的恐惧。

“师父，”田龙的声音干涩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，“咱们聊点别的行吗？比如……您还想吃什么，徒儿去给您弄。”

“田龙。”楚歌放下茶杯，声音不大，却让屋子里的空气沉了下来，“你刚才说，你的命是我的了。”

“现在，你师父问你话呢。”

田龙的喉头动了动，半晌，他苦笑一声，像是认命了：

“得，徒弟这条命都是您的了，还有什么不能说的。”

“只是师父，听完之后，您千万别冲动——那十二个字，在这片海上，就是天，谁捅，谁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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