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六章 大战前夕

“这位就是蓝家推举的楚先生？久仰久仰。”

“海洋之王”号游轮，顶层甲板酒会上，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，满脸堆笑，眼神却像秤一样，上上下下地称着楚歌。

楚歌今天一身休闲装，白T恤加牛仔裤，在这满甲板的名媛西装里，扎眼得像混进天鹅群的鸭子。

“公孙力，公孙家的。”白西装碰了碰他的杯子，“楚先生看着面生啊，以前在哪个堂口高就？”

“没有堂口。”楚歌实话实说，“学生，读物理的。”

公孙力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，笑得意味深长：“蓝家这步棋，有意思，有意思……”

楚歌也笑，心里却在默念蓝飞扬临行前交代的谱——公孙家，南边三省码头的地头蛇，表面上做正经航运，暗地里握着半个黑道的走私线，这次龙头大会，公孙家是黄家最铁的盟友，也是十二玄盟在岸上最大的“白手套”。

换句话说，眼前这个笑呵呵的老狐狸，是来替黄家试刀的。

接下来半个钟头，这老狐狸变着法地试探：敬酒时暗中递劲，楚歌“没接住”，酒杯“哐当”掉地上；假装踉跄撞过来，暗藏一招擒拿，楚歌“躲得狼狈”，一屁股坐进了泳池。

入水的那一刻，楚歌心里给老狐狸的演技打了九分——那一下“踉跄”，脚步的虚实、出手的角度、力道的收放，全是精心设计过的，换个人，这一撞就得断两根肋骨，还只能吃个哑巴亏。

可惜他撞的是楚歌。

楚歌连灵力都没用，纯靠肉身反应，顺势往后一仰——把一招阴损的擒拿，演成了一场滑稽的失足落水，水花溅了老狐狸一裤腿。

疼是一分没受着，洋相是做足了。

“楚先生，慢走，小心地滑。”公孙力站在池边，笑得居高临下。

甲板各处，响起一片低低的嗤笑声。

“蓝家是没人了吗？推个毛头小子来送死。”

“看见没，公孙力三成力都没用，那小子就下水了。”

“废人一个，不足为虑。”

楚歌从泳池里爬出来，抹了把脸上的水，冲公孙力憨厚一笑：“公孙先生好俊的身手。”

老狐狸拂袖而去，没走两步，听见身后那小子哼起了小曲，调子跑得离谱，听内容，好像是——“笑一个吧，功成名就不是目的”。

公孙力脚下一顿，没回头。

废人？

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，又说不上来。

那边厢，楚歌披着侍者递来的浴巾，蹲在泳池边拧裤腿，嘴里继续哼歌，眼角余光却把整个甲板扫了个遍——

东边栏杆旁那对看似亲热的男女，站位互成犄角，是保镖的路数；吧台边独酌的老头，捏杯子的手势是握刀的手；舞池里跳得最疯的那个红裙子姑娘，脚踝上绑着东西，步点却稳得像钉子。

好家伙，一船的名媛绅士，扒开皮，半船都是练家子。

“蓝飞扬啊蓝飞扬，”他心里嘀咕，“你管这叫‘酒会’？这叫鸿门宴批发部。”

……

深夜，楚歌的房间。

白天的“废人”表演收效甚佳，晚饭的时候，已经没人拿正眼瞧他了，连侍者上菜都慢了半拍——楚歌乐得清净，一个人干掉了一整只龙虾，还顺了两块牛排。

“蓝家推个废人来送死”的论调，他听了整整一天，耳朵都快起茧子了。

可越是这样，他越笃定一件事——这艘船上的某些人，巴不得所有人都相信他是废人。

因为真正的猎人进场前，第一件事，就是把水搅浑。

他刚冲完澡，正擦着头发，后颈的汗毛忽然根根倒竖——

有杀气！

“风灵刃·反！”

他头都没回，反手一挥，一道青色风刃贴着耳际削出去，“当”的一声脆响，一枚淬毒的飞镖在半空中被劈成两半，钉进墙壁。

窗户无声无息地开了，一道黑影如狸猫般翻进来，落地无声，手里短刀直取楚歌咽喉——刀身上缠着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气流。

风系灵法！

楚歌瞳孔微缩，脚下凌风诀发动，整个人像一片树叶似的飘开三尺，短刀擦着他的鼻尖划过。

黑影一击不中，第二击、第三击接踵而至，刀刀不离要害，而且每一刀都带着风刃的加持，又快又诡。

可惜，他遇到的是风系灵法的祖宗。

楚歌踏着凌风诀，在房间里飘得跟鬼影一样，对方连他衣角都碰不到，十几个回合下来，黑影的呼吸乱了。

“兄弟，”楚歌一边飘一边点评，“你这风刃，走偏了，灵力都耗在刀上，亏不亏啊？”

黑影的动作僵住了。

“还有刚才那招回风斩，起手式太老，肩膀先动了半寸，搁我们那儿，入门三个月的娃娃都骗不过。”

黑影缓缓收刀，后退两步，拉开距离，面罩上方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楚歌，声音沙哑：

“你是谁？”

“你猜？”

“白天那个‘废人’，是装的？”

“答对了。”楚歌把毛巾往肩上一搭，笑眯眯的，“不过我劝你别慌，我要想动你，你进不了这个门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不杀我？”

“杀你干嘛？”楚歌给自己倒了杯水，“你一个打工的，杀了还有下一个，不如留个活口——顺便替我给你老板带句话。”

“什么话？”

“就说，”楚歌喝了口水，慢条斯理，“蓝家推的那个废人，命硬，克刺客。”

黑影沉默了足足十秒钟，忽然收刀入鞘，翻身跃出窗外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
楚歌走到窗边，看着那人消失在甲板尽头，摸了摸下巴。

风系灵法，杀手，游轮。

他弯腰把墙上那两半截毒镖抠下来，对着灯光看了看——镖身乌黑，淬的毒泛着蓝汪汪的光，切口平整，是流水线出来的制式装备，不是江湖手艺。

制式装备，意味着组织。

一个会风系灵法的杀手，背后还站着个能批量供毒镖的组织——这船上的局，压根不是“选龙头”这么简单。

有意思，这场黑道大选的水，比蓝飞扬说的还深。

他忽然有点期待明天的太阳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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