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九章 二人世界

隔音房里，没有白天，也没有黑夜

那包“奇淫合欢散”的药性烈得超乎想象，田龙三倍剂量的“孝心”，让这间小小的休息室，变成了一座孤岛——药性搅乱了鲁婷婷的催眠之力，也搅乱了楚歌被控制的元神，两股外力在黑暗里对冲、撕扯，反倒把两个人脑子里那些“术”的东西，一点点磨掉了

后半夜，楚歌的识海里，那团阴阳二气终于撞破了茧

他醒过来的时候，头痛欲裂，催眠留下的混沌还没散尽，怀里却躺着一个温软的人，黑暗中，他听见她的呼吸，也听见自己的心跳

“醒了？”她的声音哑哑的，没有了“主人”的腔调，也没有了催眠的妖异，就只是一个女孩的疲惫

“嗯”

两个人都没动，也没开灯，黑暗把一切都遮住了，也把一切都摊开了

“我知道你都听见了，”过了很久，鲁婷婷忽然说，“我八岁那年的事”

“嗯”

“你不问我，为什么连你也要算计？”

“不问，”楚歌望着天花板，“换了我，我也会”

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，她忽然笑了，笑得有点涩：“你知道吗，这十四年，你是第一个，抱着我的时候，手在发抖的人”

“为什么发抖？”

“不知道，”楚歌老老实实地说，“可能是怕你，也可能，是心疼你”

怀里的人僵了一下，然后把脸埋进他的胸口，很久很久，他感觉到一小片湿意，慢慢洇开

二十四小时，说长不长，说短不短

他们说了好多话，说九霄大陆的两个太阳，说射手号底舱的铁笼，说一个被雷劈的穷学生，说一个八岁就没了妈妈的女孩

“我有时候在想，”鲁婷婷枕着他的胳膊，声音闷闷的，“如果我妈妈没死，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”

“可能在某个大学里，跟普通女孩一样，逃课，逛街，谈恋爱，为考试发愁”

“你呢？”她仰起脸看他，“如果你没被雷劈呢？”

“我啊，”楚歌想了想，笑了，“可能还在为四百块的玫瑰钱发愁，毕业找个糊口的工作，相亲，结婚，还三十年房贷”

“那你不后悔？”

“后悔什么？”

“被我拖进这趟浑水啊，”她的声音低下去，“被我催眠，替我杀人，你这辈子，手都洗不干净了”

楚歌沉默了很久，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，才听见头顶传来一句：

“杀朱帝那一下，是我自己的手在抖，还是你的手在抖，我早就分不清了”

“可是鲁婷婷，底舱那些笼子，是真实存在的，烧在周丹脸上的火，是真实存在的——就算没有你那句话，等我醒过来，这艘船，我一样会烧”

“所以别把什么债都往自己身上揽，”他叹了口气，“那不好分，也不好还”

怀里的人没说话，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，紧得像要把十四年的委屈，都勒进这个怀抱里

说到最后，两个人都沉默了——因为他们都知道，门外那个世界，不会因为这二十四小时，就对他们网开一面

天亮的时候，药性退了

……

“帮我杀了田龙”

休息室的门打开，鲁婷婷站在门口，已经重新变回了那个冷若冰霜的妖女，昨夜的眼泪，像从来没存在过

田龙被两个黄家高手按着，梗着脖子骂：“妖女！你不得好死！师父！别听她的！”

楚歌站在原地，没动

“怎么，”鲁婷婷眯起眼睛，紫光在眸子里凝聚，“我的命令，你敢不听？”

楚歌看着她，看了很久，忽然开口：“催眠我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我说，你再催眠我一次，”楚歌一字一句，“像前两次那样，把我的心神拿走，我就去杀”

鲁婷婷一瞬不瞬地盯着他，紫光一圈一圈荡开，直直撞进楚歌的眼睛——

这一次，紫光撞在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上，像泥牛入海

楚歌的丹田里，阴阳二气首尾相衔，缓缓轮转，二十四小时的混沌，反倒让他把这门功法磨到了新境界，灵台之上，稳如磐石

“你……”鲁婷婷踉跄着后退半步，脸色煞白，“你的元神，破了三次，怎么可能……”

“我也不知道，”楚歌摊手，“可能，我这人命硬吧”

“不过有件事你说得对，”他往前一步，声音放轻，“朱帝死了，十二玄盟完了，你的仇，报完了”

“鲁婷婷，放下吧”

“放下？”她忽然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泪又下来了，“说得轻巧！我十四年就干了这一件事，现在事干完了，你让我放下？我放下之后，还剩下什么？！”

她歇斯底里地喊完，转身就走，走到门口，停下脚步，背对着他，声音冷得发抖：

“把他关进底舱的特制牢房，灵元阻断的那种”

“既然杀不了你，”她顿了顿，“就关你一辈子”

“什么时候我想到答案了，什么时候，放你出来”

舱门“哐当”合拢，楚歌站在灵元阻断的牢房里，周身灵力被压得一丝不剩，他靠着墙，慢慢滑坐在地上，忽然笑了

“楚叶要是知道，我在外面又多了这么一笔糊涂账……”

“唉”

“回去真得跪穿榴莲了”

……

被押进牢房之前，还有个小插曲

田龙被黄家的人从门后拖出来的时候，看见师父好端端地站在那儿，眼神清明，当即就明白了几分，咧开嘴就乐：“师父！你醒了？徒弟这招好使不？”

“好使，”楚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，“好使极了，三倍剂量，亏你想得出来”

“师父你听我解释，我那是救你心切——”

“回头再跟你算账，”楚歌被推进牢房的前一秒，扭头冲他挤出一句话，“底舱那些人，照顾好，尤其是周丹”

“放心吧师父！”田龙被拖远了，声音还在走廊里荡，“有我在，掉一根汗毛都算我的——哎哟！轻点轻点，胳膊要断了！”

鲁婷婷站在走廊尽头，看着这一幕，没说话

她原本可以连田龙一起关进阻断牢房的，可鬼使神差地，她只让人把他锁进了普通舱室，还特意吩咐了一句“一天三顿，别饿着”

为什么手软，她自己也说不清

也许，是因为那间隔音房里，某个人说过，债这东西，一个人扛，是会压垮人的

“妖女也会心软，”她自嘲地笑了笑，转身走进阴影里，“鲁婷婷啊鲁婷婷，你完了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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