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李延甫

三天后，梨心院

沈风荷已经准备安寝，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"七姑娘，老爷回来了。在书房，请姑娘过去说话。"廊下站着个小厮，压低声音喊道。

"这个时辰？"秦嬷嬷皱眉，回头看了沈风荷一眼。

"嬷嬷，我去去就回。"沈风荷拢了拢披风，推开门。

李延甫书房在府邸西北角，沈风荷到的时候门虚掩着，门缝中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，沈风荷在门口敲了一下。

"进来。"屋内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，带着些温和。

她推门进去，书房很大，四壁顶天立地全是书，中央摆着一张黄花梨大桌案。案后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身着玄色常服，正抬眼打量她，目光深沉。

"女儿李之禾，给父亲请安。"沈风荷俯身行礼。从她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，李延甫很可能是参与沈家通敌案的仇人之一。她必须尽快在这个府里站稳脚跟，调查出真相。而获得眼前这个男人的信任，就是她第一步需要做的事情。

李延甫放下笔，踱步从案后走出，绕着她走了半圈。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
"起来吧。"

沈风荷起身，垂手站着。

"你娘，"李延甫开口，"身子可好？"

"劳父亲挂心。一切都好。"沈风荷乖觉的答道。

"哦，小禾。父亲记得你娘的后颈有一颗红痣，你可也有？"

沈风荷心里"咯噔"一声。垂在身侧的手蜷了一下："父亲。"她声音低低的，"女儿不知道你在问什么。女儿自小在长河镇长大，我娘什么样，女儿比谁都清楚。倒是父亲，女儿今日刚进门，父亲先拿一颗痣来考验女儿。父亲若是不信女儿，可自派人去长河镇问就是了。何必拷问？"沈风荷尾音带着点哭腔，眼圈也红了。

李延甫忽然笑了：”是为父考虑不周，为父不曾怀疑你。你不要多想。“李延甫一副慈父的表情安慰道，只是眼底的冷意却藏不住。

"你今年十五？"

"回父亲，六月廿三就满十五。"

"小禾。你既然是我女儿，知不知道我为什么现在才认你？"李延甫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。

”父亲只有考量，女儿不敢揣度。“沈风荷比谁都清楚，如果不是传的满京人人皆知，估计他早就忘记这个女儿了。

李延甫话锋一转”你如今已快十五，亲事也当排上日程，回头我会让你母亲为你物色。“

”父亲，女儿刚回来，大姐姐如今已定了七皇子妃，女儿出身卑贱，不是想跟大姐姐抢风头，只是大姐姐很快就要出阁，女儿只想在父亲跟前尽孝。"

丞相夫人郑氏，育有嫡子李秀成，嫡女李明月已经定了七皇子萧景澈，明年出阁。七皇子生母华贵妃，如今正得圣宠。一个嫡女，只能结一门亲。而他需要更多的姻亲。如今有个女儿，正好。李延甫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。

"女儿长在长河，京城大户人家的规矩还不熟练，但我毕竟是父亲的女儿，贸然指了婚事，怕玷污了父亲的名声。

"父亲。"沈风荷一字一句，"女儿想在学会规矩前，别替女儿说亲。"

李延甫盯着她。"你倒是会跟我讲条件。"

"女儿不敢。"她低下头，"女儿只是怕。怕不能陪伴父亲太久，就被打发出去。"

李延甫没有接话，余光盯着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姑娘。半旧的藕荷色褙子，一支素银簪，讲话时规规矩矩，看似温顺。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十五岁姑娘该有的怯和怕。

"好，三日后宫中设宴，为华贵妃贺寿。满京三品以上的家眷都在受邀之列。你既入了宗谱，便以李家七姑娘的身份，随我入宫。"他顿了顿，声音不高："头一回在人前露面。规矩礼数学明白。"

“是，女儿谨记。”

李延甫挥手，沈风荷行礼退下。

走出月亮门。秦嬷嬷早已经在廊下等着，看她出来，立刻迎上去。"姑娘！怎么样？"

沈风荷没说话，沿着回廊往西跨院走。

走到一半，才低声开口："嬷嬷，三日后华贵妃贺寿，他让我以李家七姑娘的身份随他入宫。"

秦嬷嬷一惊："这才刚进府……"

"他急着把我推到人前。"沈风荷眼底冷得像冰，"正好。"

书房里。李延甫抬手，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，极轻地说了一句："去长河镇。"

角落里，一个黑衣人像从影子里长出来似的，单膝跪地。

"查。"李延甫声音平平。黑衣人一闪，没了踪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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