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八章 王宫密讯，阴谋初显

年轻军官的话音在宴会厅内缓缓消散，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，余音一圈圈荡开之后，殿中便坠入一片凝滞沉重的寂静。方才还萦绕在梁间柔和雅致的丝竹乐声仿佛也跟着冻住，鎏金烛台上的烛火静静跳动，将满座大臣惊疑不定的影子投在锦缎铺就的地面上，有人捏紧了手中银筷，有人垂眸掩去眼底波澜，谁都不敢率先出声打破这份压抑。片刻之后，侯爵端起面前盛着琥珀色酒液的酒杯，唇角挂着胸有成竹的淡笑，从容望向小枫四人，缓缓诉说心中的远大构想。

“待王位交接完成，桑德兰将会迎来新的变化。此前那支闹事的佣兵团已经平定，其余大大小小的佣兵团都会生出危机感。我打算放宽相关管制，投入大量资源，扶持佣兵团与冒险者群体，对两股力量进行定向投资，让冒险者与佣兵团齐头并进，一同推动王国发展。”

他口中描绘的蓝图听起来美好动人，字字句句都像是为底层闯荡之人谋划出路，可落在小枫耳中，只觉得寒意悄悄爬上脊背。时机实在太过微妙，女王刚刚传出染病无法赴宴的消息，转头就要传位，这份许诺更像是一张用来收买人心的画饼，内里藏着看不清的獠牙。

大主教微微蹙眉，出声打断这份天花乱坠的说辞：“侯爵，眼下谈论这些尚且为时过早。而且宴席已经结束，由我负责护送本次比武冠军返回。”

侯爵脸上热切的神采稍稍收敛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快，却自知不便再多言语，只能维持着客套疏离的微笑，颔首应允。

一行人跟随着大主教离开宴会厅，穿行在宫殿长长的回廊之间。廊柱高大巍峨，青铜灯盏沿着廊侧依次排开，灯火摇曳不定，将几人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息香薰气息，厚重、沉闷，压得人呼吸都不自觉放轻。转过一道雕满缠枝花纹的汉白玉拱门，方才宣读消息的年轻军官恰好迎面走来。

大主教脚步一顿，径直上前开口盘问：“你身为女王亲卫队队长，如实回答，女王如今境况如何？”

卫队长只是维持标准礼仪，躬身行礼问好，双唇紧紧抿着，闭口不答任何问题。她的眼神空洞涣散，瞳仁像是蒙了一层灰雾，没有半分神采，仿佛魂魄被什么东西牢牢束缚住，只剩下一具听从指令的躯壳。

大主教眼神一沉，指尖飞快捻动咒文，低声吟诵，一道温润纯粹的白光自他掌心浮起，轻飘飘落在卫队长身上 —— 净化术瞬间起效。

白光笼罩的刹那，卫队长浑身猛地一颤，肩头剧烈抖动，像是骤然从混沌晦涩的噩梦里挣脱出来。她急促地喘了一口气，眼底的空洞迅速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惊魂未定的慌乱：“女王被软禁了！处境十分危险！我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，我的意识不受自己掌控！像是有无数丝线捆着我的思绪，逼我说出那些话！”

大主教神色凝重，沉声告知她方才发生的一切：“你刚刚当众宣读诏令，宣称女王准备传王位于侯爵。我早就留意到，这段时间侯爵暗中小动作不断。”

卫队长闻言瞳孔骤缩，惊骇得倒抽一口冷气，指尖死死攥住腰间佩剑的系带：“这是侯爵的阴谋！他找到女王，拿公主作为要挟，逼迫女王近期不得露面。我上前阻拦，可忽然之间意识一片空白，完全不知道后续发生了什么，等我清醒，就已经站在这里。”

大主教快速权衡局势，目光飞快扫过四周，确认回廊无人偷听，转头看向小枫四人，语气严肃：“事不宜迟，先把无关人员送出王宫，避免卷入这场风波。王室权斗，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。”

可小枫、修格、艾克赛鲁与璎珞听完这整段秘密，心思早已不在离开王宫这件事上。小枫心口沉甸甸的，满是疑惑，向前一步开口向大主教发问：“大主教，若是侯爵真的继位，会带来什么样的麻烦？”

大主教缓缓颔首，耐心解释：“新王登基，按惯例会大赦天下，举国欢庆，从普通百姓的表层感受来看，未必是坏事。但藏在台面之下，政策的变动，会牵动整个王国根基。方才侯爵描绘的施政蓝图，听着诱人。可老夫查到，之前三伙佣兵团发动暴乱一事，和侯爵脱不开干系。暴乱队伍是依靠内应悄悄引入城内，调动近百人的三个佣兵团，还要安排路人埋设炸药，单凭侯爵麾下一名军官，根本没有这么大权限统筹全局。以侯爵本身的智谋，也撑不起这么周密的计划，他背后一定藏着高人在暗中指点。”

璎珞歪着头，眨了眨眼睛，一脸茫然：“唔，听不懂啦。又是内应又是幕后高人，好绕。”

小枫简单转述：“意思就是，侯爵很可能暗中协助策划了之前的暴乱，他本身就是坏人。所谓扶持冒险者，说不定只是为了方便他掌控更多力量。”

璎珞瞬间恍然大悟，眼神一凛，攥紧了腰间短刃的柄：“既然是坏人，那就得解决掉，绝不能让他顺利登基！”

“说起来简单，做起来极难。” 大主教轻轻叹了口气，眉峰紧锁，“女王如今遭到软禁，侯爵只需要走完剩下的法定流程，王位便能到手。万幸卫队长已经恢复神智。”

大主教转头看向卫队长，郑重吩咐：“你回去之后，继续装作仍被精神控制的样子。侯爵下达任何指令，表面都照做不误。唯独关乎王权诏令的印章，一定要想尽办法拖延，不能让他轻易拿到。那枚御玺一旦落进他手里，一切都再难挽回。”

卫队长郑重领下命令，转身准备离去。临走前她回头压低声音告知众人：“女王虽然被软禁在宫殿内，我们偶尔还能在二楼窗口看见她的身影。只是公主被关押在宫殿的某处，具体位置，我暂时无从得知。”

小枫立刻上前一步，心头生出一丝急切，开口询问：“那我们能不能帮忙做点什么？”

大主教轻轻摇头：“你终究是外人，不该卷入王室纷争，我也无权直接指挥你行动。一旦败露，没有人能保下你们。”

“那可以委托我。” 小枫提议，眼底闪过一丝笃定，“我能够潜入探查，潜行隐匿是我的本事。”

大主教凝视小枫片刻，目光深沉，神色严肃：“真是拿你没办法。我会帮你掩护潜入，你务必万分小心。至于剩下几位……” 大主教转头看向修格、艾克赛鲁与璎珞。

璎珞眼睛一亮，兴致勃勃举手，语气雀跃：“我也要一起去！我擅长隐藏行踪！我的藏踪术很稳！”

小枫看向修格与艾克赛鲁，带着歉意说道：“实在抱歉，这件事风险很高，人多容易暴露，不方便一同行动。”

艾克赛鲁摆了摆手，坦然一笑：“没事，大不了我们在外帮你搬救兵。”

修格淡淡提醒艾克赛鲁，目光冷静：“对手是王国正规军队，我们去哪里找能够抗衡的救兵？贸然找人，只会引来更多麻烦。”

艾克赛鲁思索片刻，点头认可：“说得有理。那我们就在外面等候你的消息，千万保重。”

“千万不要告诉爱丽卡，免得她担心。” 小枫叮嘱。他一想到爱丽卡单纯柔软的性子，若是知晓王宫里面藏着这样凶险的阴谋，一定会慌得手足无措。

两人一同点头答应，在大主教的安排下，借着回廊阴影的掩护，悄悄离开王宫。

大主教正式向小枫交付委托：探查公主的下落，如果条件允许，向女王传递消息。

小枫开启潜行，周身气息一点点融进周遭阴影；璎珞施展藏踪术 —— 这是一种可以将自身轮廓融入背景的忍术，用来隐匿身形。两人贴着廊壁悄悄前进，接连转过数个一模一样的拐角，两侧廊景相似，繁复交错的走道如同迷宫，小枫心里暗暗发愁，险些迷失在复杂的宫殿建筑之中。就在为难之际，二楼露台走出一道纤细人影，借着月色，小枫一眼认出，正是女王。两人找准路线，放轻脚步，悄无声息登上二楼，溜进女王的房间。

屋内烛火柔和，光线尚可，璎珞的藏踪术有个致命短板，视野明亮的环境下效果大打折扣，轮廓会一点点从光影里显出来。女王常年身居高位，警觉性远超常人，敏锐捕捉到空间里两处微微扭曲的轮廓，当即识破了两人的隐藏。

“什么人？” 女王厉声喝问，手已经按向枕边防身的短匕。

为了不引来外面的守卫，两人只能现身，小枫连忙抬手示意，气息放得极轻：“请小声一些，不要惊动卫兵。”

看清来人是小枫，女王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，握着匕首的手缓缓松开。她略带歉意开口：“今晚没能赴宴，实在抱歉。”

小枫直奔主题：“我们听说您遭到软禁，想向您询问公主被关押在哪里。”

女王有些诧异，眉梢微抬：“你们怎么知晓此事？消息泄露得这么快？”

“我接受委托前来调查。” 小枫回答。

女王看着眼前少年，眼底浮起一丝微弱的期许，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：“那我把一切托付给你。我手下一名贴身女仆身上，带着能够找到公主的地图。只是这名女仆没有办法独自离开这片区域。你们可以等会儿混进女仆队伍跟着出去。”

“稍等。您说混入女仆队伍…… 我也要换上女仆装？” 小枫满脸震惊，脑子嗡的一声，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方案。

“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。” 女王平静答道。

小枫一脸为难，脸颊微微发烫：“不是啊，我是男生，怎么穿女装？这要是被卫兵认出来，当场就败露了。”

“委托费用翻倍。”

小枫神色一正，腰杆挺直，慨然开口：“国家危难之际，我辈定当义不容辞。” 他心里默默叹气，罢了罢了，为了救出公主，暂且放下脸面。

不多时，一队女仆推门走进房间，裙裾摩擦地面发出细碎声响。在女王的安排下，几名女仆围上来，取出备好的衣裙，协助小枫与璎珞换上女仆服饰，还取来脂粉，简单为两人描了淡妆。璎珞动作利落，很快打理妥当，反观小枫，浑身都透着不自在，指尖攥着裙摆，浑身僵硬。

璎珞侧过头打量装扮完毕的小枫，眼睛一下子亮起来，满眼欣喜：“哇，这个样子也太合适了！你好好看，甚至比我还要漂亮，活脱脱一个美人！”

小枫脸颊发烫，窘迫地别开视线，耳根烧得厉害，心里只盼着快点完成任务离开。

装扮完毕，两人混在女仆队伍之中，跟着一行人缓缓走出女王寝室。长廊两侧宫灯摇曳，把一行人影子铺在青石板地面上。女仆队伍迎面遇上一队卫兵看守，铁甲相撞的脆响传来，卫兵停下脚步，寒亮的目光仔细扫过队伍里每一位女仆，逐一审视。小枫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，指尖攥得发白，暗自紧张，生怕璎珞本性活泼，一时按捺不住露出破绽。可出乎意料，璎珞此刻神色平静，垂着头，长发遮住大半张脸，沉稳得没有半点多余动作。眼下最大的风险，反倒变成了男扮女装的自己。卫兵缓步走近，目光近距离落在小枫脸上打量许久，视线来回扫过他的眉眼、身形。小枫屏住呼吸，心脏咚咚狂跳，几乎要撞碎胸腔。一番端详之后，卫兵竟没有察觉到半点异样，摆了摆手，放队伍通行。

悬着的心稍稍落地，小枫悄悄松了一口长气，跟着队伍继续前行，顺着冰凉湿滑的石质楼梯下到宫殿一楼，最终进入一间供女仆休整的房间。屋内摆着木凳与水盆，空气中飘着皂角淡淡的味道，等到暂时脱离卫兵视线，小枫小声好奇询问璎珞：“刚才你怎么这么安静？完全不像平时的样子。”

璎珞压低声音解释：“忍者本就要修习易容伪装，受过严格训练。只要不触碰到我的底线，我完全可以一直沉住气，除非忍不住。”

话音刚落，一名看起来沉稳干练的女仆长快步走来，步履匆匆，开口询问众人：“你们这一队回来得怎么这么晚？路上是不是遭到卫兵刁难盘问？”

说着，女仆长目光扫过整支队伍，眉头微微一皱，敏锐察觉到不对劲。队伍人数比平日多了两人，而且小枫身上的女仆衣裙款式、绣纹，和其余女仆并不相同，料子也略差几分。她抬手指向小枫，沉声发问：“你是谁？为什么混进这支队伍里？”

旁边几名女仆连忙上前解围，声音柔和：“女仆长大人，这位是女王的贴身女仆。”

小枫心中一喜，眼前这人正是自己要寻找的目标。他往旁边挪了半步，压低声音快速解释：“我受女王与大主教委托，换上这身装束前来，想要从您这里拿到寻找公主的地图。”

女仆长听完，神色稍缓，飞快环顾四周，确认门边、窗沿都没有旁人偷听，才缓缓抬手，将手探进自己衣领。

“使不得啊。” 小枫下意识惊呼出声，惊得差点跳起来。

女仆长连忙示意他小声，眉头蹙起：“小声点。” 她从衣领之间小心抽出一张对折两次的纸张，“不贴身藏着，卫兵例行搜身的时候一定会搜走，一旦被发现，一切就都完了。”

小枫伸手接过那张纸，纸面还带着女仆长衣襟上淡淡的花草馨香，他一时间手足无措。轻轻展开一看，纸上绘制的并非宫殿上层房间布局，线条蜿蜒交错，标注着排水口、闸门、暗渠，竟是一张宫殿下水道地形图。

昏黄灯光落在图纸曲曲折折的通道上，小枫望着密密麻麻的路线标记，心头一阵无奈。他暗自苦笑，万万没有想到，千辛万苦拿到地图，寻找公主，接下来居然要钻进又黑又闷、不知道藏着什么东西的下水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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