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九章 下水道入口

微凉的廊风卷着庭院里草木的淡香，女仆长垂着眼，从容向小枫和璎珞交代安排，嗓音压得很低：“稍后我带二位抵达出发点，到时候一并把女仆裙回收。对了，那张地图，看得明白吗？”

小枫指尖捏着那张薄纸，纸页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熏衣香气，他眉头微蹙，面露难色，老老实实摇了摇头：“说实话，看不懂。纸上密密麻麻全是交错的管线、岔路标记，王宫下水道的构造，远比我预想的还要盘根错节。” 他心底暗暗发愁，本以为有地图就能稳妥推进，如今才意识到，这一趟地下行动，处处都是变数。

璎珞连忙凑过来，肩头挨着小枫，目光在蛛网般的线条上来回扫视，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，片刻也跟着皱起秀眉：“岔路多到数不清，就算攥着图纸，在一片漆黑里也很容易迷失方向。” 她心里已经提前戒备起来，幽暗密闭的环境最适合埋伏，一旦迷路，便是死局。

女仆长神色平静，对此并不意外，微微颔首：“这份图纸只是早年的简略底稿。下水道终年不见天光，空气阴冷潮湿，不少通道常年积着浑水；落石、淤泥时不时淤堵通道，很多路段早就悄悄改了走向。侯爵还安排了人手在地下巡逻，这些守卫熟稔每一条暗道，一旦正面撞上，脱身极难。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二人，继续叮嘱：“红圈标注之处，便是囚禁公主的密室。密室前方隔着两道厚重铁门，必须触动机关才能开启。另外切记，下水道内浊气刺鼻，千万不要高声说话，封闭通道里回声极响，一点点动静，都会把你们的位置彻底暴露。”

所有事项交代完毕，女仆长领着一众女仆动身。小枫与璎珞混在队伍中间，一身女仆长裙裹住身形。途经守卫岗哨时，小枫的心脏不由得轻轻收紧，地图紧贴在内侧衣襟，沉甸甸的。他面上维持着侍女该有的温顺模样，垂着眼不敢多张望。女仆长上前一步，和岗哨守卫熟稔地寒暄几句，守卫草草扫视一遍队伍，便抬手放行，没有搜身。直到走过岗哨，小枫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，暗自庆幸方才躲过一劫。

一行人走到一处偏僻的转角，墙根长满暗绿色的苔藓。女仆长停下脚步，指着地面一滩污浊水渍，借口需要留人值守遮挡视线，安排其余四名女仆在路口并排站定。随后她独自带着小枫、璎珞走到一尊半人高的石雕旁。石像表面风化斑驳，刻纹被岁月磨得模糊。女仆长伸手扣住雕像侧边一处不起眼的凸起机关，沉闷的 “隆隆” 声响起，沉重的石基座缓缓向侧面滑开，黑黢黢的通道入口露了出来，一股阴冷潮湿的腥气顺着缺口扑面而来。

女仆长侧头确认：“现在，对路线有把握了吗？”

小枫低头瞥了眼图纸，纸张在微凉的风里轻轻晃动，缓缓开口：“这张地图年代久远，不少通道恐怕早已变样。但我可以确定，公主被关押的地方就在通道另一端。如果顺利找到人，我会尽快把消息传递给大主教与女王。” 他心里清楚，这份承诺分量很重，一旦失败，公主的处境将更加凶险。

话音落下，小枫和璎珞褪去女仆长裙，换回自己原本的装束。两人弯腰低头，依次踏入石像下方的入口，彻底沉入下水道之中。

周遭瞬间坠入浓稠的昏暗，只有璎珞掌心托着的微光晶石漾开一团柔和的淡银光晕，光芒范围狭小，只能勉强照亮身前几步的地面。湿滑的石壁不断渗出水珠，滴答、滴答，水珠落在积水中，在密闭通道里荡开细碎回声。空气中混杂着淤泥、腐殖质和死水的怪味，闷得人胸口发紧。这里宛如一座层层嵌套的机关迷宫，想要向前，两人必须时刻互通信息、彼此配合。璎珞本就精通潜行与机关术，可身处这样陌生复杂的地下，她也不敢有半分松懈。

第一个机关考验方位判断，只有选对正确方向，脚下石板才不会触发陷阱。机关遵循上北下南、左西右东的读图规则，需要向西前进。小枫盯着图纸思索良久，在脑海里反复推演方位，终于笃定了答案。两人一同转向西方，脚下石板平稳沉降，隐藏的通路缓缓展开，没有触发任何杀机。璎珞悄悄松了口气，暗忖小枫的识图能力还算可靠。

第二个机关是序列石门，开门顺序一旦出错，通道就会锁死，通向没有出口的死巷。开启次序必须是中间大门、左侧大门、最后开启右边大门。小枫指尖顺着图纸上的标记来回比对，反复确认顺序，才依次推动石门。厚重石门摩擦石轨，发出沉闷的滑动声，三道石门尽数打开，通路通畅无阻。

第三个机关是齿轮密码盘，四下漆黑，刻度隐在阴影里根本看不清。璎珞凝神屏息，侧耳贴向齿轮，细细捕捉转动时细微错落的咬合声响，指尖缓缓拨动齿轮，低声报出自己的判断：“一…… 三…… 一…… 四！” 最后一个数字校准完成，机关发出一声清脆的 “咔嗒”，锁芯弹开。她攥紧手心，直到听见解锁声，紧绷的肩膀才放松些许。

第四个机关是地面跳格子陷阱，踩错方格，头顶便会落下巨石。璎珞双腿微微蓄力，身形轻盈一跃，利落落在通道对面的安全区域，伸手按下尽头的开关，阻隔前路的石门缓缓抬升。小枫望着她干脆的动作，心底暗自赞叹，若是换自己来，恐怕很难这般从容。

闯过一连串杀机暗藏的机关，前方出现一道向上蜿蜒的石阶。石阶表面覆着滑腻青苔，两人扶着石壁小心向上攀爬，一步步走出下水道，来到王宫中庭一处僻静角落。眼前立着一间废弃小屋，从前堆放建材杂物，木板墙面斑驳褪色，墙角堆着朽坏的木架与碎石。周遭静悄悄的，只有晚风掠过树梢的轻响。

小枫屏住呼吸，指尖轻轻推开木门。屋内光线昏暗，尘埃在门缝漏进来的微光里缓缓漂浮。赫尔艾希跪在冰冷的泥土地上，十指交叉合拢，垂着头，神情焦灼不安，正低声祷告。听见木门转动的声响，她浑身猛地一颤，脊背瞬间绷紧，慌忙抬头。昏暗之中，视线一时难以聚焦，她心头骤然一沉，只当是侯爵手下的追兵找上门，恐惧攥住了她的四肢。等瞳孔慢慢适应昏暗，看清来人是小枫和璎珞，紧绷的情绪骤然炸开，惊喜、惶恐交织在一起，眼眶微微发热。

赫尔艾希语速急促，压着声音发问：“你们……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？”

小枫放低音量：“我们受人托付，前来寻找公主。你见过她吗？”

赫尔艾希嘴唇翕动，刚吐出两个字：“那个……”

小枫猛地抬手，示意她噤声。屋外石板路上，传来整齐的皮靴踏地声，是巡逻的卫兵。“先别说话！” 他用气音提醒赫尔艾希保持静止。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，若是被卫兵听见屋内人声，所有人都逃不掉。

璎珞立刻俯身趴下，耳朵紧贴冰凉石面，凝神分辨外面的动静。地面能够传导声音，每一步脚步声都清晰传来。片刻之后，脚步声慢慢朝着远处消散，她抬起头，气息平稳地低声汇报：“安全了，外面一共十一个人，已经走远。”

小枫悬着的心缓缓落下，重新看向赫尔艾希，继续追问公主的下落。

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